吴云杉慢慢在沙发另一侧坐下来,侧着身子看他。
赵衍昼还是没有醒,他为什么这么辛苦啊?
吴云杉想着心里有些难受,她看着哥哥长长的睫毛。
这是她小时候就知道的事。
十二岁的赵衍昼坐在老宅后院的石凳上练毛笔字,她蹲在旁边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垂着的睫毛上,像两把小扇子。
那时候她就觉得,这个哑巴哥哥长得真好看。
现在他长大了。
眉骨更深了,鼻梁更挺了,下颌的线条也变得很利落。
但睫毛还是那么长。
吴云杉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可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想,哥哥怎么会这么累。
她又想,他不是有未婚妻吗,这么晚了为什么未婚妻不陪他,他也不回家?
他的未婚妻知不知道他今天忙成这个样?
还是说,他根本没有一个能让他放松下来的地方?
吴云杉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他是不是都没怎么睡好觉?
她记得她问过他为什么不和别人一起玩。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用毛笔在宣纸上写了两个字。
“无趣。”
吴云杉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赵衍昼从小就活得太清醒,清醒到身边所有人在他眼里都只是过客。
她伸出手,想去碰一碰,但手悬在半空中,又缩了回来。
不行。
她不能碰他。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拿起他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抖开来,轻轻盖在他身上。
大衣的一角不小心蹭到了他的手。
吴云杉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着赵衍昼的手。
修长,干燥,关节分明,手背上有淡淡的青色血管。
这只手刚才在火车站握过她。
和二十二年前握住她那只短乎乎小手的温度一模一样。
她的视线从他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
赵衍昼的呼吸还是很平缓,完全没有要醒的迹象。
吴云杉咬了咬嘴唇。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然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温热的。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移开。
“哥哥。”她小声喊,声音轻得像在哄小孩,“你怎么不回家呀?”
赵衍昼没有回应。
吴云杉的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泪还是一颗一颗地往下滚。
“你过得好不好啊?”她哽咽着问,眼泪掉在手背上,“你的生意做得很大,昼辉实业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企业,你很厉害对不对?”
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又笑起来。
“我就知道,哥哥从小就是最厉害的。”
她看着赵衍昼的睡颜,她想起在九岁以后去国外治病的那些年,每次术后麻醉醒过来,她都会摸一摸枕头底下的布娃娃,小声说:“尺旦哥哥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
可她回来了。
她找到他了。
他却不认识她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吸了吸鼻子,声音很轻很轻。
“哥哥,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
她说。
“说好了要等我去赵家老宅找你的,你当年为什么出国留学了……”
吴云杉看着赵衍昼平静的睡颜,忽然觉得委屈得不行。
她凑近了一点。
停了停后大胆地,更凑近了一点。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你以前身上是墨水味,还有雨后青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