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小蔡从外面跑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盒子。

“嫂子！蛋糕取回来了！”

林菀昨天就让小蔡去京华饭店的西点房订的，奶油蛋糕，八寸，上面用巧克力酱写了一排字。

哥哥、弟弟，生日快乐。

没写名字，因为陆霆珩不一定认得自己的名字写在蛋糕上是什么意思，但他一定知道“哥哥”是谁。

蜡烛是林菀自己数的，三十二根，红色的，一根一根插在奶油上面，密密麻麻的。

赵姐帮着在正院堂屋摆了一张大圆桌，桌上铺了红布，蛋糕放在正中间，旁边摆着张妈做的长寿面和一盘汤圆。

五点半，暮色降临了。

林菀让白荷去请陆霆珩过来。

陆霆珩跟着白荷从月亮门走进正院的时候，穿着一件黑色的中山装，头发被白荷用梳子拢的整整齐齐，扣子一颗不落全扣上了。

他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

里面灯火通明，圆桌上三十二根红蜡烛全点着了，火苗在暖风里一跳一跳的，把整间屋子照的暖融融的，映在奶油蛋糕上晃出一片橘黄色的光。

陆霆珩看着那些蜡烛，没动。

林菀站在桌子旁边，陆霆琛站在她身后，老爷子坐在主位上，大毛二宝被赵姐一人抱着一个站在椅子上，陆君澜和秦铭在另一侧，张妈小蔡小刘范管家站在后头。

谢常抱着小丫、赵磊、还有赵磊的媳妇儿子都在场。

白荷在陆霆珩身边，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少爷，进去吧。”

陆霆珩没动。

他的目光从蜡烛上移到蛋糕上那行字，哥哥、弟弟生日快乐。，然后他把目光又移到陆霆琛脸上。

陆霆琛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抬了下手。

“大哥，过来。”

陆霆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很干净，指甲剪的齐齐的，是白荷每天帮他修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满屋子的人。

这么多人。

这么亮的灯。

这么多蜡烛。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过生日是什么时候了，在老宅子安院那二十多年里，没有蜡烛，没有蛋糕，没有人对他说过生日快乐。

陆霆珩的喉咙滚了一下。

他走到桌前，站在蛋糕对面，蜡烛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的跟陆霆琛一模一样。

“大哥，许个愿。”

林菀的声音很轻。

陆霆珩看着蜡烛，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他闭上眼睛。

很久。

久到大毛在赵姐怀里扭了两下想说话，被赵姐捂住了嘴。

然后他睁开眼，弯腰，把三十二根蜡烛一口气全吹灭了。

“嚯！”

大毛挣开赵姐的手拍巴掌，“大伯厉害！厉害！”

二宝也跟着拍，“大伯！大伯！”

陆霆珩直起腰，看着两个小侄子，嘴角慢慢的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浅，浅的像冬天的太阳刚从云缝里露出来一点边。

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老爷子坐在主位上，两只手撑着拐杖，眼眶红了但没让泪掉下来，只是使劲的点了两下头。

“好，好啊。”

陆霆琛走到陆霆珩身边，两兄弟并肩站着，一样的身高，一样的肩宽，一样的眉眼。

“大哥，生日快乐。”

陆霆珩转头看着陆霆琛，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像那天在院子里拍林菀肩膀一样，在陆霆琛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弟弟，也快乐。”

陆霆琛的鼻子酸了一下，他低下头，深吸了口气，再抬起来的时候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把声音压的很低说了句。

“大哥以后每年都过。”

“每年？”

“对，每年。”

陆霆珩点了下头，然后回头看了白荷一眼。

白荷站在林菀身边，两只手绞在一起，眼泪早就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了，可她一直忍着，忍到陆霆珩看过来的那一眼才没绷住，赶紧低头用袖子擦。

林菀走过去，拉着白荷的手把她带到桌前。

“来，你也坐。今天一家人，没有佣人。”

白荷摇头，“我不…”

“坐。”

陆霆珩开口了。

就一个字，白荷就不挣扎了，乖乖地坐下来，坐在陆霆珩旁边，手搁在膝盖上没敢乱放。

陆霆珩低头看了看她的手，伸过去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