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门后的阴影里,陆霆珩负手而立,月光把他半张脸照得苍白。
他只套了件浅灰色的棉布长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的发光的手腕。
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来,和陆霆琛几乎是一张脸,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清冷的书卷气,少了那股行伍间淬出来的杀伐。
他的视线穿过院子,眼神凝重地盯在婴儿房紧闭的木门上。
长廊尽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陆霆珩转过身,对着长廊方向说了声:
“出来吧。”
陆霆琛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军靴踏上月光铺开的青石板,兄弟两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在月光下对上视线。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一张冷峻沉肃,一张清冽矜贵。
月光底下,像一面镜子碎成了两半。
兄弟俩谁都没先开口,空气里只有远处胡同口值夜哨兵换岗时枪托撞地的声响。
陆霆珩先抬了抬下巴,朝婴儿房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
陆霆琛走到陆霆珩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眉心拧了一下。
这是兄弟两人第一次,在深夜的四合院里,以这种方式站在一起。
不是哥哥装傻弟弟护着,不是弟媳从中斡旋,而是两个成年男人,为了同一个目的——护家。
赵磊跟在半步之后走了过来,右手按在腰间配枪上,呼吸极轻。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陆霆琛先开口,声音比夜风还冷。
“今晚去看三仔的时候。”陆霆珩偏过头,眼神落在婴儿房方向,“我鼻子比一般人灵,你知道的。”
陆霆琛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东厢房里有一股甜腻的熏香带着中药味,很淡,如果不是我对气味特别敏感,根本察觉不出来,那味道我一闻就忘记不了。”
陆霆珩的声调没什么起伏,但说到下一句的时候,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这股味道,在许婶的袖口最重。”
赵磊猛地抬起头。
陆霆琛的眉心跳了一下。“阿眉呢?”
“阿眉身上只有肥皂味和奶腥味,干干净净的。”
听到这个,陆霆琛没急着说话,转头看了赵磊一眼。
赵磊立刻上前半步,声音压到最低。
“司令,大少爷,出院前司令让我单独审过阿眉一次。当时我把她叫到医院单独传达室,她一听说我们在查她底细,当场就红了眼眶。”
赵磊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
“她说她全家在石溪镇洪灾的时候被困在屋顶上三天三夜,是您亲自带冲锋舟进去把她妈、她弟弟妹妹一个一个拽上船的。她说全村人都把您当救命菩萨,她阿眉就是死在四合院门口,也绝不会害陆家一根头发。”
赵磊说完顿了一下。
“她当时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我看不出是装的。这番话跟大少爷刚才说的气味判断,对上了。而且我查过她说的每一个细节,全对得上。而且她那天在婴儿房衣服湿透跑出来,是因为许婶冲多了奶量,她怕三仔喝多撑着吐奶,就故意把奶泼了。也就是这样奶粉和热水全泼在身上了。”
赵磊说完,三个人沉默了几秒。
院子里风吹过墙头的老槐树,叶子沙沙地响。
陆霆珩先开了口:“许婶查过了吗?”
“当然查过,三代都干净,以前在好几家带过孩子,手脚麻利口碑好。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