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陆霆珩旁边站定，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盖了红章的合同。

“各位，自我介绍一下，秦家运输行的秦铭，陆大少爷的妹夫。从今天起，陆氏商会的矿业的运输，布料加工厂的棉纱、精梳条和辅料供应，全部由我们秦家对接的三家优质供应商直供，价格比你们过去吃回扣以后的到手价还低一成半。”

秦铭把合同往桌上一拍，笑得温和有礼。

“新合同已经签好了，十年独家包销，原料从明天开始到货。所以各位担心的断供问题，不存在。”

老钟的脸彻底垮了。

他看了看陆霆珩，又看了看秦铭，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霆珩站起来，把桌上那叠纸推到老钟面前。

“钟永昌、赵洪泰、孙富春、马文才，从今天起全部开除，侵吞款项由经侦部门追缴。你们有三十分钟收拾私人物品，三十分钟之后，商会大门不再为你们开。”

他说完环视了一圈大厅。

“还有谁要罢工的，现在可以站出来。”

没有人动。

没有一个人动。

秦铭笑着拍了拍陆霆珩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大哥，漂亮。”

陆霆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上走去。

他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停了一下。

楼下大厅里，老钟几个人灰头土脸地往外走，其他员工站在两边，看着他们谁也没说话。

陆霆珩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上楼。

他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坐下来，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

是因为那天陆霆杰在办公室里喊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亲兄弟阋墙，大哥爱上弟媳。”

“林菀前后伺候你们兄弟俩。”

“你床上求她的吧？”

陆霆珩闭上眼睛，指节捏得发白。

这些话他没告诉任何人。

不会告诉白荷。

更不会告诉陆霆琛。

慢慢地他想起医院的那个拥抱，和那人说的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陆霆珩坐了很久，只有想着那人说的话，他才能慢慢平复。直到手不再抖了，才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下一份文件开始看。

一切又当什么都没发生。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秘书走了进来。

“大少爷，白荷嫂子打电话来了，说三仔醒了今个哭个不停应该是想爹了，问您要不要回去一趟看看。”

陆霆珩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

“告诉她，我中午回去。”

与此同时。

京北城南的一条窄巷子里，陆霆杰靠在一棵歪脖子槐树上，嘴角的伤还没消肿，鼻梁上贴着一块膏药。

他在公用电话处。

电话通不到半分钟，他的手捏着话筒开始发抖。

“全开除了？三十八笔全背出来了？他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记得住？”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陆霆杰的脸色越来越阴沉。

他挂了电话，走到墙角的一处，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

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字条。

字条上写着婴儿房的作息时间，几点喂奶、几点换班、几点院子里没人经过，全写得清清楚楚。

陆霆杰划了一根火柴，把纸条点燃了。

火光映在他青紫的脸上，嘴角扯出一个阴鸷的笑。

“陆霆琛，陆霆珩，你们兄弟越能耐，我越要让你知道什么叫痛。你们都爱林菀那贱货，是吧？好——”

他看着火苗吞噬纸条，低声对旁边一个矮个子男人说了句话。

“告诉里面的人，今晚开始，加最大剂量。那两个以为天下都在他们手里的蠢货，以为我的目的是针对小孩？呵，他们肯定想不到我们是针对那个贱婆娘的！我要那个害我妈的贱货记忆错乱，让那两兄弟最好疯掉！让他们大房永无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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