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丢进一个麻袋里,颠簸,摇晃,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放下来。
泥土的气味从麻袋缝隙里渗进来,潮湿而腥冷。
黑布扯掉,麻袋抽走。
她躺在一个深坑里,仰面朝天,看见青灰色的天幕上,挂着几颗暗淡的星。
青玉山半山坡,那处选好的深坑。
陈阿十站在坑边,面无表情地往她身上填土。
最后一捧土彻底压实的时候,她仍然没有彻底死去。
这就是红衣煞,玄门炼煞术中最恶毒的一种。
将年轻女子以五钉封魂,以麻线锁口,活埋于阴脉之上。
三年期满,赵雨朦会失去最后一丝神智,化为纯粹的怨煞之物。
如果不是凌央央指点顾怀瑾去青玉山公墓,挖出她的尸身。
她会成为七太爷手上最完美的杀器,一具没有任何感情与思想的傀儡。
赵雨朦看着眼前的陈阿十,红衣翻飞如血浪。
她方才已经斩断了他双手。
骨爪碎裂在青砖上,与血水混作一团。
陈阿十龟缩在地上,蠕动着,抽搐着,痛嚎着。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瞪着她。
“你——你以为你赢了?”他的声音嘶哑而疯狂,
“七太爷出手,今天你们所有人都得死!一个都跑不掉!”
“你这送上门的小-贱-人,七太爷有的是法子治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给老子等着!你——”
“你太吵了。”
赵雨朦眼神冰冷,红衣翻飞。
红色的衣衫如浪潮般涌动,像一朵巨大的红花,在院中绽开,浓烈得像把整个黄昏的血色都吸了进来。
红,铺天盖地。
遮住了陈阿十的脸,遮住了齐得胜的眼睛,也遮住了元宝坐在铜钱阵里仰起头的视线。
元宝的眼睛被一层滑滑的东西覆住了。
她眨眨眼,小手摸了摸——
软软的凉凉的,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香烛气,是刚才那个红衣姐姐的味道。
元宝乖乖坐在铜钱罩里,小手搭在膝盖上,嘴角翘着。
虽然红衣姐姐刚才眼睛红彤彤的,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元宝一点都不怕。
她和央央姐姐一样,都是好人。
坏人要抓元宝,红衣姐姐帮元宝打坏人。
元宝也是个有用处的小孩子啦!能帮着两个姐姐抓坏人!
妈妈如果知道她这么厉害,一定会为她感到自豪!
元宝晃了晃小脚丫,安安静静等着红绸自己松开。
红绸之外,赵雨朦的眼中翻涌着血色的光。
她走向陈阿十。
她停在他面前,俯身看他,一如他当年低头看向她。
陈阿十的脚还连着身体——
不过,很快就不是了。
赵雨朦手上红绫飞出,缠住他的双脚脚踝,干净利落地一扯。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脆而短促,像折断一根干柴。
陈阿十惨叫一声,彻底瘫软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赵雨朦蹲下身,与他平视。
她抽出一根红绫,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红绫推入陈阿十的心脏。
剧烈的疼痛让他的眼球几乎从眼眶里爆出来,陈阿十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赵雨朦松开手。
陈阿十倒在地上,心口一个血洞,咕嘟咕嘟冒着血泡。
他的眼睛开始涣散,瞳孔放大——
他快死了。
可赵雨朦却突然凑近,对着他的嘴,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是一口鬼气。
鬼气冰寒刺骨,钻进陈阿十的喉咙,像一条冰蛇,游入他的五脏六腑。
陈阿十的身体猛地弓起来。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像一只被吹起来的气球,越鼓越大,越鼓越圆。
就连皮肤,都被撑得薄而透明。
他痛得张大了嘴,却叫不出声,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他的四肢断口也不再流血了——
鬼气封住了血脉,让他既不能活,也不能死。
身体像一只被灌满气的皮囊,膨胀着,绷紧着,随时可能炸开。
陈阿十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白骨红花蔓延到院子附近,却始终没有进来。
七太爷恐怕已自顾不暇。
而就算他真能赶来收了赵雨朦,在那之前,他陈阿十已经先被折磨得不人不鬼。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