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看远处那片燃烧的村庄,也没有理会辉夜骨喰那狂妄到极点的叫嚣。
只是走到甲板中央的一张小桌旁,悠然地坐下。
然后,拿起桌上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尚有余温的麦茶。
“咕嘟。”
“咕嘟。”
茶水注入杯中的轻响,在这片被杀戮、爆炸与哀嚎充斥的背景音中,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又如此清晰可闻。
每一个音节,都像一记重锤,敲在鬼灯兄妹的心上。
“火影大人!”
鬼灯海月终于忍不住,他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村子……”
猿飞日斩端起茶杯,动作不疾不徐。
他轻轻吹了吹漂浮在水面的茶沫。
然后,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他满足地吁出一口气。
这才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鬼灯海月。
那眼神深邃得如同没有星辰的夜空,看不出喜,也看不出怒,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平静。
“嗯。”
他应了一声。
仅仅只是,一个嗯字。
然后,猿飞日斩放下茶杯,转头看向身旁,那个因为恐惧和愤怒,身体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鬼灯汐。
海风吹过,将他黑色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冲天的火光,是燃烧的村庄,是昔日同僚的尸骨,是一场正在上演的人间惨剧。
而脸上,却带着一抹淡淡的、仿佛在欣赏一场别开生面戏剧的笑意。
鬼灯海月顺着火影的目光,看着辉夜骨喰在水影大楼顶端狂笑的身影,看着那些疯狂屠戮着温和派的辉夜族人……
一个冰冷到让他血液都快要凝固的念头,毫无征兆地窜入了他的脑海。
刀……
猿飞日斩需要一把刀。
一把足够锋利,足够疯狂,足够不讲道理的刀,去替他砍掉雾隐村那些盘根错节的腐肉、那些阻碍他推行新政的顽固派系。
而辉夜骨喰这把刀……何其好用。
这何尝不是……
借刀杀人。
甲板上,海风卷着烈火的焦臭和血的腥甜,扑面而来。
鬼灯海月死死攥着那份被他视若珍宝的振兴计划,皮肤下的骨骼轮廓清晰可见。
“火影大人!”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变形,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哀求,“辉夜骨喰已经疯了!他这是在清洗所有派系!一旦让他整合了村子,我们就彻底失去了所有机会,甚至……甚至会陷入被围攻的绝境!”
他身后的鬼灯汐,那双总是闪烁着野性与活力的紫色眼眸,此刻只剩下空洞。
她紧紧抓着哥哥的手臂,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实体。
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映满了远方的村庄,那里面曾经有她的家,有她和照美冥一起训练的巷子,有她第一次学会水化之术后差点淹掉的训练场。
甲板上的二十名木叶暗部,如同二十一座沉默的雕像,面具下的气息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他们像是被拉满的弓,只等待一声令下,就能射出毁灭的箭矢。
然而,发号施令的那个男人,只是将杯中已经有些凉了的麦茶一饮而尽,然后慢条斯理地又为自己倒上一杯。
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白色的水汽氤氲升腾,模糊了他身后那片地狱般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