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舟吓了一跳，一口茶呛在嗓子眼，咳嗽也不是，不咳嗽又难受。

她赶紧拿纸巾捂住嘴，偏过头去咳了两声，又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才把那口气压下去。

陈牧野也很惊讶，手里的筷子都停住了：“你和黄玲娜黄了？”

“没有啊！”李宝强大大咧咧地从锅底翻出一片肥牛，沾满酱汁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黄玲娜身材那么好，我哪儿舍得跟她分开！不过她离得太远了，我身边总不能没人陪啊！”

陈牧野的眼神暗了暗，筷子在碗里戳了两下，低声说：“八中其实离四十中没多远……你可以来看她的。”

顺便也来看看我。

后面那半句他没说出口，只是把头低了低，盯着碗里的麻酱看。

李宝强想都不想，一边用漏勺把锅里的海鲜全都捞出来放在一边晾凉，一边把刚才晾好的一盘海鲜拉过来边剥边吃：“咋不远啊！走过去老子腿都累算了！哪儿还有劲儿跟她热乎！”

江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恨不得从没见过这个李宝强。

她把筷子搁下来，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眼睛看向窗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

不过李宝强也不是全傻，看到陈牧野暗淡的眼神，立马把嘴里的虾咽下去，拿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的酱，拍着胸脯说：“我就算过去，也不是去看黄玲娜——我肯定是看我最好的朋友——你啊！”

陈牧野这才重新高兴起来，嘴角弯了弯，眼睛里那点暗淡散了大半：“你有这份心我就很高兴了。你嫌远没关系，我可以去……”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江舟赶紧打断儿子：“牧野，你刚才都没吃什么东西。是不是不合胃口？妈妈给你再点一份牛肉面吧？”

“这家牛肉面不好吃！”李宝强立马插嘴，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就把话头抢过去了，“阿姨，还是点几份他们家的甜品吧，我女朋友们说这家的甜品都好吃呢！”

“女朋友们？”江舟又有点反胃。

她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觉得比刚才那口呛着的茶还难受。

她看着李宝强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这孩子怎么就能这么自然地说出“女朋友们”这四个字？

陈牧野倒是一脸艳羡，两只手撑着下巴，看着李宝强：“宝强，你可真有本事。”

李宝强嘿嘿一笑，拿筷子指了指陈牧野：“你也有本事啊！你画画那么厉害，我上次看你画的那个，跟照片似的！你以后肯定是画家！到时候我给你当经纪人，你画画，我收钱，咱俩五五分成！”

陈牧野被他夸得脸红了，低下头去，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江舟看着儿子那个笑容，心里头又酸又涩。

她花那么多钱、托那么多关系，找最好的学校、最好的老师、最好的医生，都没能让陈牧野笑成这样。

李宝强几句胡咧咧的话，就把她儿子哄得服服帖帖。

她知道李宝强不是真心对陈牧野好，可她没办法。

她只能忍着，把水杯里最后一口水喝完，搁下杯子，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她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眼角却已经有了细细的纹路。

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反复三次，才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她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李宝强正跟陈牧野讲他在八中认识的新朋友：“那个小子可逗了，上课睡觉打呼噜，老师让他站起来回答问题，他站起来接着睡，站着都能睡着！你说牛不牛？”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