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语气带着犹豫,看了眼上头的脸色,才接着往下说。
“说想要去冷宫灵堂祭拜淳妃娘娘。”
都已经好些时日,五公主的疯病和嗓子始终不见好。
陛下偶尔心血来潮去看望她,次次都撞见她满脸惊恐,眼神扭曲。
张大的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会抓起手边的东西乱扔。
有次茶盏直接砸在陛下的额头上,当场就见了血。
陛下黑着脸甩袖子走了,之后再没踏进瑶华殿半步。
“不准她去!”
薛衍闭着眼摆了摆手,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惫。
“别到时候在灵堂又发起疯来,丢人现眼。”
“是。”常德喜应了声,抬手擦了把汗,躬着身退出去。
走出廊下才直起腰,脸上那点恭谨淡下去。
抬头望向浓云层叠的天际,脚步转了个弯往司礼监去了。
闷风卷着湿气漫过来,吹得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曳。
哐当、哐当——
“公主!公主您别砸了!小心伤着自已!”
宫女们全缩在角落里,互相拽着衣袖,谁都不敢上前去拦。
自从圆脸宫女有去无回后,谁都不敢再管五公主的事。
地上全是碎瓷片,壶嘴摔得往上翻,水渍浸进砖缝里。
薛玉姝站在殿中央,披头散发,眼睛瞪得溜圆,布满了红血丝。
嘴唇动了又动,半句完整的骂声都吐不出来。
急得她胸口剧烈起伏,满腔的怨毒与憋屈堵在嗓子眼里。
她抄起桌上的果盘又要砸,手腕子刚抬起来,殿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皇妹好大的火气。”
她猛地转过头,看清来人后,脸上那点凶劲儿僵住了。
太子皇兄?
不对......是废太子。
自她的意识恢复清醒后,就听到殿内宫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
说太子夜闯贵妃寝宫,被陛下当场撞破,废了储位,幽禁东宫。
门口明明有禁军轮值,守得密不透风,他是怎么出来的?
还能一路走到她这瑶华殿来?守在外头的禁军都死了吗?
她心底的一连串疑问,全都堵在喉咙里,警惕地盯着来人。
薛桢靠在门框上,人瘦了一大圈,颧骨突出来。
昔日温润储君的气度荡然无存。
眼睛底下乌青一片,唯独那双眼睛还亮得渗人。
他抬脚跨过门槛,靴底踩过碎瓷片,走到主位上,自顾自坐下了。
目光扫过殿内缩着脖子的宫女,朝门外抬了抬下巴。
“都出去。”
宫女们跑得比兔子还快,眨眼间殿里只剩兄妹二人。
薛玉姝迟疑着走到他对面坐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你怎么出来的?
薛桢没有立刻应声,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眼睛盯着自已这个妹妹,将她来回上下扫了个遍。
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薛玉姝被他看得发毛,攥着果盘的手本能地收紧。
后背紧紧地贴在椅背上,恨不得把自已缩进去。
太像了......
皇兄......好像......父皇。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