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的事又涌进脑海里,后背瞬间蹿起一阵寒意。
她的心头砰砰乱跳,眼前恍惚出现重影。
面前坐着的好像是皇兄,又好像是那晚居高临下看着她的父皇。
在她忍不住要把果盘砸过去、打断这令人窒息的错觉时,薛桢终于收回目光,开了口。
“今日是你母妃头七,父皇不去看她,也不来看你。”
薛玉姝嘴唇动了动,没能发出声,只是眼眶又红了一圈。
她遣人去求过的。
她跪在地上求那个太监,求他好好替她传话。
可传回来的,只有冷冰冰的“不准”两个字。
她早该知道的,可她就是不死心。
而薛桢还在自顾自说着,每句话都像是在往她心口扎刀子。
“明日你的伴读,叫姒嫣那个,要进宫为妃了,知道父皇给她住哪里吗?”
薛玉姝的瞳孔缩了一下,握住果盘的手微微发着抖。
不、不会是......
她心里那点侥幸还没落地,就被轻飘飘的话坐实了。
“玉华宫,你母妃原先的宫殿。”
薛恪摆弄着桌上的碎瓷片,指尖拨过来拨过去,语气漫不经心的。
“明晚说不定,还会在你母妃躺过的床宠幸她呢。”
手里的果盘因脱力而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面上。
薛玉姝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再也抑制不住,顺着脸往下淌。
母妃才走了几天啊……
她住过的宫殿,睡过的床,用过的物件,就要给旁人了?
那贱人,她也配!
她心里头像被人攥住了使劲拧,拧得她喘不上气来。
她恨啊!
恨父皇薄情寡义,恨这宫里所有人欺辱她的人!
恨得指甲掐进掌心里,可恨完了又只剩下满心的委屈。
薛桢看着她这副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满意,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手臂撑在桌上,身体往前倾,声音带着蛊惑。
“想要出去见你母妃最后一面吗?皇兄可以帮你。”
薛玉姝猛地抬起头,泪水还挂在脸上,眼底却亮起希冀。
出、出去?
想!她想出去!
她想去冷宫灵堂,想给母妃磕个头。
她张嘴发不出声音,就只能拼命点着头,头发都散了满脸。
甚至跪到他脚下,攥住衣袍的下摆,急切地晃了晃。
她仰着脸看他,眼里全是乞求,重复着同一个口型。
帮我,帮我,皇兄帮我!
薛桢低头看着她那狼狈模样,散乱的头发遮了大半张脸。
露出红通通的眼睛,里头全是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帮你,可以。”
他拍了拍她手背,把衣摆扯出来,慢条斯理地开口。
“但皇妹能不能也帮帮皇兄呢?”
风从窗户缝隙吹进来,烛火被吹得晃了几下。
晃动的光落在他消瘦的脸上,显得那般的阴鸷难测。
薛玉姝怔怔地望着他。
悬在空中的手慢慢地收回来,嘴唇无声翕动着。
帮、帮什么?
她心里头忽然有点发慌,方才那股子急切凉了下来。
皇兄已经被废,拼死跑出来,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帮她。
他要的,必定是她要拼尽全力才能拿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