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暗影微动,窄巷深处缓步走出一道瘦削人影。他洗去连日奔波的狼狈,步履沉稳,神色冷静漠然,不见半分仓促,显然早已熟稔这套暗中行事的伎俩。
巷口阴影里,一名青衣管事静立等候,身姿恭顺低敛,正是将军府侍奉薛礼二十余年、深得信任的大管家薛忠。
外人皆道他勤恳本分、忠心不二,执掌府中大小庶务,是薛礼最信赖的心腹老人。无人知晓,这位常年蛰伏在将军身侧的忠仆,竟是有扈氏深埋大靖朝堂数十年的顶级细作。
半生隐忍蛰伏,藏锋守拙,只为静待一朝搅动朝堂变局、倾覆权臣基业。
密使快步上前,二人无需半句寒暄,对视一眼,彼此心意尽明。
“东西带来了?”薛忠压着极低的嗓音,语调平稳无波,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密使微微颔首,伸手探入胸襟夹层,取出一卷折叠整齐、封蜡完好的素色密笺。纸薄如翼,却藏着足以撼动朝野、倾覆将军满门的致命把柄——那是伪造而成、足以以假乱真的薛礼与有扈氏私通往来、暗许边防利益、密谋勾结的通敌信件。
“全数在此。”
薛忠指尖稳稳接过密信,指腹轻蹭完好的封蜡,确认毫无破损,眼底悄然掠过一抹深沉幽光。
隐忍半生,他等的便是今日这致命一局。
“即刻离京,原路折返,此生再不踏足大靖疆土。”薛忠语声冷淡,不带半分暖意,“今夜入京、碰面、交信诸事,尽数作废。你从未来过、从未见过我,唯有闭口远遁,方能留命。”
密使应声颔首,不敢多做停留,转身便要汇入夜色离京。
可他二人万万未曾料到,巷顶青瓦之上,早有一道黑衣人影静伏良久。
龙央自全城搜捕之时,便凭敏锐追踪锁定了这片区域,一路隐匿屋脊、屏息静观,将巷中二人碰面、对话、交接密信的全过程,听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
就在密使转身踏出巷口、即将脱身远去的刹那——
一道细如牛毛的寒芒自暗处疾射而出,破空无声,精准锁死密使后颈要害!
速度快如电光石火,根本不给人半点反应之机。
密使身子猛地一僵,脖颈瞬间血珠迸溅,温热的鲜血顺着衣领汹涌涌出,不过瞬息,便轰然栽倒在地,双目圆睁,气绝身亡。
屋脊之上,龙央眸光骤然一凝,心底暗惊。
这一记无声暗杀、精准绝杀,绝非普通府仆所能为。这薛忠常年藏于府中做温顺管家,竟身怀不俗暗杀绝技,是隐匿极深的江湖高手!
巷底,薛忠面色未改,步履匆匆走近倒地尸体,神情冷戾无半分波澜。
他抬手取出一瓶雪白药粉,毫不犹豫尽数洒在尸身之上。
滋滋白烟骤然腾起,带着细微的腐蚀声响,缭绕覆盖整具躯体。不过数息功夫,方才倒地的尸首、满地血迹,尽数消融殆尽,随风散入夜色,地面干干净净,无半点残留、无半分痕迹。
瓦上的龙央看得心头骤凛,后背微生寒意。
竟是江湖失传已久的化尸粉!
无色无味,焚尸灭迹,歹毒至极,狠绝至极。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薛忠的可怕——此人不止是深埋朝堂的细作,更是身怀诡术、心性狠戾的顶尖死士,隐忍、狡诈、狠辣,无一不精。
窄巷再度空空如也,仿佛方才的交信、暗杀、焚尸,从未发生过半分。
薛忠立在原地,拂去袖口微尘,眼底盛满阴毒算计。他收好密信,身姿重新恢复成温顺恭谨的管家模样,转身从容折返将军府,准备下一步栽赃嫁祸、搅动朝堂的毒计。
而屋脊之上的龙央,敛尽气息,沉眸紧盯他离去的背影,心底警铃大作。
棋局,远比他预想的更阴诡、更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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