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秋风萧瑟,吹得院外树枝簌簌猎响,添了几分森然寒意。
李管事立于庭院之中,眸光阴鸷沉沉,看着身前淡然伫立的秦知韫,忽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安先生,你看这盐场山清水秀、僻静幽深,难道不觉得,是个极好的去处?”
秦知韫眸色微凝,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她敏锐嗅出对方语里暗藏的杀机,此人隐忍多日,终究是按捺不住,要对她动手了。
她语气平静,淡淡反问:“李管事此话何意?”
李管事阴恻恻一笑,眼底杀意毕露,字字阴冷刺骨:
“没什么深意,只是觉得此地风水静谧,最适合入土安葬。”
“所以,李管事是打算让我葬身此处?”秦知韫神色依旧风轻云淡,不见半分惧色。
“安先生何必说得这般直白。”李管事慢条斯理开口,语气残忍又虚伪,“这般清幽之地,已是我能为你寻到的最好归处,足够让你安稳落个余生安处。”
秦知韫忽而低笑出声,笑声清冷坦荡:
“可笑。我既然敢只身来这凶险盐场,便从未有过半分畏惧。你这点伎俩,还吓不住我。”
看着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模样,李管事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惊疑。
他心中暗自诧异。
安先生不过一介往来经商的商贾,本该贪利惜命、胆小畏祸,可此人自始至终从容不迫、风骨沉敛,纵使被人当面点明杀机,依旧不见分毫慌乱。
这等心性、这般城府,根本不是寻常商人该有的气度。
一时间,他心底莫名生出一种深不见底的错觉——
眼前这人,藏得极深,深到他完全看不透。
压下心底惊疑,李管事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面色骤然一沉,厉声喝道:
“我没空与你废话纠缠!来人!将安先生严加看守,寸步不得离开!”
话音落下,两名膀大腰圆的壮汉护卫即刻上前,持刀稳稳守在房门两侧,刀刃出鞘、神色凶悍,将屋子死死困住,严防她半步出逃。
夜色浓如泼墨,秋风越刮越烈。
门外两名护卫彻夜值守,秋风寒凉,站得久了满身疲惫,忍不住低声抱怨。
“李管事真是小题大做,一个行商的先生,用得着我们连夜死守?”
“可不是吗,平白遭罪,夜里风冷得刺骨,真是没事找事。”
两人嘟囔不休、心神松懈,全然没有半点戒备。
屋内,秦知韫早已褪去常服,一身利落夜行劲装加身,身形隐于暗处。
她眸光沉静,抬手取出一包特制迷烟粉末,指尖轻振,顺着门缝缓缓吹散而出。
粉末无声无息弥漫屋外,不过片刻功夫,门外两道抱怨的声音戛然而止。
两名壮汉眼皮沉重、四肢酸软,直直靠在墙边,呼吸绵长,鼾声如雷,彻底昏死过去。
秦知韫唇角微扬,掠起一抹浅淡笑意,推门悄无声息踏出房间,再度隐入夜色。
另一边,劳工工棚之内,一片沉寂凄然。
方才混战拉扯,阿吉布为护住一众工人、对抗守卫,浑身添了数道伤口,衣衫染血、面色苍白憔悴,气息也微微不稳。
一众工人团团围在他身侧,看着少年满身伤痕,想起他方才挺身而出、以一己之力护下所有人的模样,人人心头酸涩愧疚,眼底满是心疼与不忍。
“都是我们没用,连累了你……”
阿吉布轻轻摇头,忍着身上伤痛,温和却坚定地看向众人,声音清亮有力:
“你们不必自责。从头到尾,错的从来不是我们,是这些仗势欺人、视人命如草芥的恶奴!”
“今日他们因一碗粥食便动辄刀枪相向、肆意伤人,来日更是不会容我们好过。”
他抬眸扫过一张张麻木又惶恐的脸庞,字字恳切,直击人心:
“诸位扪心自问,我们困死在这盐场,日日苦力、不见天日,吃不饱、穿不暖,稍有不从便是打骂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