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禾禾。”
子时没到,李四已经坐在北门楼梯口。
他怀里揣着三个馒头,嘴里没敢吃。
二牛蹲在旁边,给弩上弦。
“你不是饿?”
李四说:“我怕一吃,敌袭来了,我喊漏馒头渣。”
二牛看他。
“你还挺敬业。”
李四说:“禾老大给我三个馒头,这是信任。”
城墙上,弓手伏在垛口后。
盾兵贴着墙根。
滚石排成三堆,小石、中石、大石。绳子拴在最大的几块上,陆衡亲手检查了两遍。
老兵问他:“镖头,你以前守过城?”
陆衡说:“没守过。”
“那你咋这么会摆?”
“跟姜姑娘学的。”
老兵看向墙角。
姜禾裹着披风,坐在矮凳上睡。打狗棍横在膝上,手包得厚,只露出指尖。
姜啸坐在她旁边。
苏白盯着姜啸的伤。
姜啸盯着城外。
苏白说:“你再站起来,我就让你女儿管你。”
姜啸没动。
“我坐着。”
“坐着也别用劲。”
“我没用。”
“你刀柄快被按出印了。”
姜啸松开手。
陆衡听见,转头说:“将军,今晚不是硬守。”
姜啸看他:“你说。”
陆衡指城下:“北狄以为南门有人接应,会分兵绕侧。正面夜袭只是压城。咱们堵了南门,还在侧巷埋了弓手,他们进来一队,折一队。”
老校尉在旁边接话:“我带人守南门。孙怀那几个内鬼绑在门洞里。他们不是想开门?让他们听听门外马蹄声。”
姜啸说:“别让他们死太快。”
老校尉咧嘴:“懂。活口有用。”
姜禾醒了。
不是被喊醒。
是城外马蹄声变了。
她睁眼,先看姜啸肚子。
布还干。
再看城下。
黑处有影子在动。
她说:“来了。”
李四蹦起来,差点把馒头甩出去。
“敌袭!”
这一嗓子没拖长。
前半声大,后半声被二牛捂住。
二牛低声骂:“喊一下够了,你想请他们抬头?”
二牛低声骂:“喊一下够了,你想请他们抬头?”
李四扒开他的手。
“我控制住了。”
城墙上,火把没亮。
大楚守军仍伏着。
北狄前排摸到拒马边,弯刀割绳,皮盾挡在头顶。后面的人推着轻梯,再后面是弓手。
巴图死了,攻城车碎了。
他们夜里不敢推大车,只敢轻装上来。
北狄统帅呼延烈坐在马上,听前锋回报。
“城头无火,动静少。”
呼延烈问:“南门呢?”
“信号未亮。”
“孙怀呢?”
“无回信。”
旁边副将说:“大王子,雁门关白日守住,是靠那怪力女娃。夜里她撑不住。姜啸重伤,城里缺粮,孙怀会开门。”
呼延烈看着雁门关的黑墙。
他不喜欢太顺的事。
可粮草线紧,不能再拖。
“正面压。南门等三刻。若不开,强撞。”
副将抱拳:“是。”
第一队北狄兵靠近城墙。
长梯轻轻搭上垛口。
没有箭。
第二架,第三架,也搭上了。
北狄兵开始往上爬。
城上老兵压着嗓子问:“射不射?”
姜禾说:“第三个。”
第一个爬到半墙。
第二个跟上。
第三个刚上梯,姜禾抬手。
姜啸低喝:“放!”
箭从垛口后探出。
第一排射梯头。
第二排射梯身。
第三排射后面的持盾兵。
北狄兵摔下去,压到后面一片。
城下有人喊:“有埋伏!”
李四趴在墙后喊:“你们才晓得啊!”
二牛一把按他头。
“少露脑袋!”
北狄箭雨压上来。
盾兵举盾顶住。
箭打在盾面上,守军没乱。
因为他们吃饱了。
手不抖,腿不软,弓弦能拉记。
一个弓手射完三箭,低声说:“白米饭真顶事。”
旁边人说:“闭嘴,射。”
旁边人说:“闭嘴,射。”
“我射着呢。”
姜禾看城下。
北狄被第一轮打懵,但没退。后队补得快,梯子又送上来。
她问陆衡:“坑?”
陆衡说:“拒马前挖了浅坑,盖雪了。白日来不及深挖,够绊人。”
姜禾点头:“绊马?”
“马还没上。”
姜啸看远处:“他们留了骑兵。”
苏白说:“你坐好。”
姜啸:“我坐着看。”
苏白:“你想站。”
姜啸:“还没站。”
姜禾把打狗棍递给陆衡。
“石。”
陆衡接过棍:“中石?”
姜禾点头。
“梯。”
老兵们马上搬石。
第一块中石砸下去,一架长梯折了。第二块砸偏,压住盾兵。第三块被姜禾用脚调了半寸,落下后,梯头和两个北狄兵一起没了动静。
老兵看得心里直算。
这娃不是乱有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