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队吃饱,捣乱死!”
这句话从粥棚传到城门,又从城门传到棚外。
前排的人听见,先把碗抱稳。后排的人没听清,问了一句:“郡主说啥?”
田三娘端着木盆,从洗碗棚出来:“排队吃饱,捣乱死。”
那人缩了缩脖子:“俺去也排。”
老秦拎着勺从锅边走过:“排就有饭。抢就挖渠。再抢就挂棚口。自已选。”
一个瘦汉子举手:“俺去也能不能多挖半天,多领半碗?”
李四拿册子:“哪棚?”
“涞河二棚,十七队。”
“今日挖几筐?”
“三十筐。”
王小五从后头探头:“吹了吧?三十筐,你胳膊还在?”
瘦汉子把手伸出来,掌心全是磨破的皮:“在。就是不太听使唤。”
姜禾坐在小凳上啃肉干,抬头看他:“给。”
李四写下:“涞河二棚十七队,刘二狗,加半碗。”
刘二狗愣了下:“俺也去叫刘长河。”
王小五:“你刚才没说。”
刘长河憋了半天:“俺去也怕名字太好,不给饭。”
老秦一勺柄敲在锅沿:“下一个!”
人群里笑了几声。
这笑声不大,但能传开。
从那天起,粥棚没再乱过。
有人抢碗,被挂了半日。挂的时侯,王小五端着碗问:“吃不?”
那人低头:“吃。”
王小五:“以后还抢不?”
“不抢。”
“抢了咋办?”
“挂着吃。”
老秦在旁边骂:“你还挺会安排。”
水棚也稳了。
广场新井出水后,城里又打了七口井。北山水路通了三处,旧渠清出来两条。苏白带着矿户队,天天在山里探洞。老葛年纪大,走不快,仍旧拿木杖敲地。
有人劝他歇。
老葛把木杖一戳:“俺也去歇了,水认得你们?”
赵铁听见这句,回去学给姜禾听。
姜禾问:“他吃肉没?”
赵铁:“吃了。老钱给他炖了羊腿。”
姜禾:“好。”
赵铁看着她低头翻册子,没再说别的。
他以前总把姜禾当能打的小娃。现在看她拿炭笔在木牌上画水渠、画田界、画棚区,他才明白,拳头只是她最省事的办法。
她不想解释,就打。
她不想解释,就打。
她想养人,就算。
算得比李四还狠。
第一批流民安置下来时,姜禾亲自去了东棚。
田三娘正带人编草帘。石头蹲在旁边,抱着半个馍,啃一口,看一眼姜禾。
姜禾问:“吃饱?”
石头把馍递过来:“郡主吃。”
田三娘赶紧按住他的手:“郡主不缺这个。”
姜禾看着馍:“我缺肉。”
石头想了想:“俺也去长大给你抓羊。”
王小五在旁边笑:“你先长牙吧。”
石头张嘴给他看:“有。”
姜禾点头:“行。记账。”
田三娘笑不出来,眼睛却红了。她把草帘放下:“郡主,俺也去们能留下?”
姜禾:“能。”
“俺也去们没有地契。”
“开荒,三年不收租。”
“那以后呢?”
李四接话:“以后按封地规矩交粮。人头册另造。孩子入棚学字,青壮入工队,病弱另养。”
田三娘听不懂后头那些大话,只抓住前一句:“三年不收?”
姜禾:“嗯。”
田三娘低头看自已的手:“那俺也去能种。”
旁边几个妇人也围过来。
“郡主,俺也去们会种豆。”
“俺去也会养鸡。”
“俺去也男人会垒灶。”
“俺去也不会啥,俺也去能挑泥。”
王小五摸了摸下巴:“不会啥这个,也挺实在。”
姜禾看向李四:“记。”
李四写得手疼:“大小姐,再记下去,册子不够。”
姜禾:“买。”
“用谁的钱?”
姜禾看他。
李四马上改口:“用黑风的钱。”
姜禾点头:“会用。”
灾情稳住,是二十七天后的事。
北渠记了七成,东庄的苗活了一片。黄土被翻开,流民一队队下地,种红薯、土豆、豆子。军属村的人一开始不放心,怕新来的乱种。后来发现这些人比自已还怕地坏。
一锄头下去,土块没碎,有人蹲下用手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