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农看得发愣:“你手不疼?”
那人说:“疼。可苗死了,更疼。”
那人说:“疼。可苗死了,更疼。”
老农不说了,丢给他一把好锄头:“用这个。”
城外的棚也换了样。
草棚加了泥墙,水沟挖到每一排棚前。病棚分出去,孩子棚边多了木栅,里面有人教数数。
王小五去看了一眼,回来跟姜禾说:“大小姐,俺也去发现个事。”
姜禾:“说。”
“那群孩子学数数,数到羊的时侯学得最快。”
姜禾:“你教的?”
“俺也去就路过,说了一句羊五百,牛一百。他们就记住了。”
李四在旁边扶额:“以后别路过学棚。”
王小五:“俺也去还会教锅。”
姜禾:“你去杀羊。”
“俺也去这就走。”
日子忙,没人闲着哭。
可到了第三十日,城门外忽然安了下来。
姜禾正从北渠回来,衣摆沾了泥。姜啸牵着姜羽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的人群。
赵铁赶来:“大小姐,城外十棚的人都来了。”
姜禾:“闹?”
赵铁摇头:“不像。都拿着布。”
王小五从人堆里钻出来:“俺去也问了,他们说要送东西。”
姜禾:“粮?”
“不是。”
“肉?”
“也不是。”
姜禾转身就走:“没肉不看。”
姜啸把她抱回来:“看一眼。”
姜禾看他:“爹。”
姜啸:“看完吃肉。”
姜禾这才站住。
城门外,数十万百姓按棚站着。前头是十几个代表。田三娘抱着石头,苏白扶着妹妹,刘长河穿着补过的衣裳,老葛也在,背挺得比平日直。
他们身后,一把伞被抬了出来。
伞很大。
伞面不是整布,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粗布、旧衣、孩子的小褂、妇人的裙角、军属的补丁布,全缝在一起。每一块布上都写了字。有的歪,有的缺笔,有的只按了手印。
李四看了一眼,手里的册子差点掉了。
赵铁低声:“这是……”
老葛开口:“郡主,俺去也们没好东西。”
田三娘接话:“钱凑了。布也凑了。每家一点。”
苏白扶着妹妹往前一步:“这伞不是挡雨的。俺也去们想着,您给俺也去们粮,给俺也去们水,给俺也去们地。俺也去们得让人记着。”
刘长河挠头:“俺也去不会说话。俺去也以前怕官。现在不怕雁门关的官。”
王小五小声:“这话算夸吗?”
王小五小声:“这话算夸吗?”
老秦:“闭嘴。”
石头抱着田三娘的腿,仰头喊:“郡主,俺也去有布!”
田三娘把伞边一角指给姜禾看:“这块是他的旧肚兜。洗干净了。”
姜禾盯着那块小布,没说话。
她在末世见过很多人送东西。送刀,送粮,送命。也见过人跪下求庇护。
但这种布,她没见过。
没用,不值钱,还费针线。
可他们缝了。
她的小手摸了摸小包,里面有肉干,有糖,有水,还有很多东西。她本来只想吃饱,养弟弟,找爹。后来人越来越多,事越来越多,她就把他们也算进了账里。
现在这些人把自已也算到了她这里。
这账不好还。
姜啸蹲下,替她把手上的泥擦掉:“禾禾,要接。”
姜禾:“重。”
赵铁:“俺去也抬。”
王小五:“俺也去也抬。”
老秦:“俺去也嗓门抬。”
李四瞪他:“嗓门怎么抬?”
老秦:“喊得响。”
老葛带头跪下,又被姜禾看了一眼。
他刚弯下去,自已又站直:“不跪,不跪。郡主不爱这个。”
田三娘也站着,把石头按住。
十几个代表一起把伞举到城门下。
田三娘说:“姜禾郡主,俺也去们从南州逃来时,只想活一晚。现在有粥,有水,有地。俺也去们不晓得朝堂封什么名,也不懂大官的字。”
苏白接上:“俺也去只认一件事。谁让俺也去妹妹吃饱,俺也去就跟谁走。”
刘长河:“俺也去也是。”
后头的人群有人喊:“俺也去们也是!”
“郡主给水!”
“郡主给粮!”
“郡主给地!”
声音传开,一层压一层。
姜禾抬头看伞,伸手抓住伞柄。伞柄比她胳膊粗,她抓不稳,赵铁和姜啸在旁边托着。
她只抓了一下。
够了。
田三娘把头低下去,又抬起来,喊得很清楚:“姜禾郡主,俺也去们给您送万民伞。往后俺也去们不叫您小菩萨,俺也去们叫您大楚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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