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等。”
姜禾说完,牵着姜羽走进议事厅。
姜啸已经让亲兵把北境舆图铺在桌上。
斥侯站在桌边,手里还捏着一截断箭。
姜羽踮起脚:“俺也去也看。”
姜啸把他抱起来:“看可以,别碰箭。”
姜羽伸手指了指舆图。
“这里是我们?”
“这是禾城。”
“那边是坏人?”
斥侯:“还不能叫坏人。”
姜羽:“骑马站在别人门口,不是坏人吗?”
姜禾:“还在门外。”
姜羽:“站久了就坏?”
姜禾:“收钱。”
姜啸看她:“边境线也收?”
姜禾:“牧草费。”
赵铁不在,许算盘抱着账册站在旁边,听见这句,手里的算盘珠停了。
“郡主,若真能收,俺也去先算按马头还是按人头。”
姜啸:“先说军情。”
许算盘低头:“是。”
斥侯把断箭放在桌上。
“北方骑兵人数约五万,分成七队。没有攻城器械,没有大规模粮车,带着牛羊,沿着边境走。”
姜啸:“五万骑,不带粮车?”
“带牛羊。”
“草原部落迁徙?”
“不是。他们每走一段便停下,扎营,放牧。营地相隔不远,弓骑都在外圈。”
姜禾伸手,碰了碰断箭。
箭杆细,箭头磨得不利。
“试探。”
姜啸:“你看出什么?”
“箭头。”
姜啸拿起断箭,递给她。
姜禾用两根手指捏住箭头,轻轻一折。
铁头弯了。
斥侯喉结动了一下。
姜羽看着那块铁:“这个坏了。”
姜禾:“不是杀人的箭。”
姜啸接过断箭:“故意用钝箭?”
“射到人身上,能伤,不能死。是在告诉我们,他们能射到。”
斥侯点头:“他们有两次靠近。每次只射马,不射人。”
姜啸盯着舆图:“逼我们先出手。”
“对。”
“我若调骑兵过去?”
“他们退。”
“我若不动?”
“他们往边线上压。”
姜羽:“压坏了怎么办?”
许算盘:“小公子,边线不是门。”
姜羽:“门能赔,线不能赔?”
姜羽:“门能赔,线不能赔?”
姜禾:“线也能赔。”
姜啸看向她:“五万骑停在黑石口,不能只看他们放羊。”
姜禾拿起一颗棋子,放在黑石口外。
“他们缺什么?”
斥侯道:“草。”
“这里草少?”
“今年雨少,北边草场先枯。黑石口外有一片河滩,水草还能用。”
姜羽:“他们来抢草?”
姜禾:“也许。”
姜啸:“只为草,不会带五万骑。”
姜禾又放了两颗棋子。
“还缺盐。”
许算盘翻开商册:“北境盐价这半年涨了四成。禾城盐仓刚进一批青州盐,够边军两月,也够他们买。”
姜啸:“他们不进城。”
“怕进城被关。”
“他们也清楚?”
姜禾:“有人告诉他们。”
厅里没人出声。
姜啸把手按在桌边。
“北狄内部有大部落合并的消息,去年还没坐实。如今五万骑聚到边境,说明新联盟已经成了。”
斥侯补道:“小人抓到过一个放牧人。他说联盟首领叫呼延朔,原本是北边的小部落首领。近两年吞了六个部落,手下骑兵越来越多。”
姜啸:“呼延烈呢?”
斥侯:“没见到王旗。各营旗号都换了,只有一面黑狼旗。”
姜禾:“新首领想谈。”
姜啸:“你又知道?”
“他没有打。”
“也可能在等大楚松懈。”
姜禾把断箭推到姜啸面前。
“真想打,不用钝箭。”
姜啸没有马上说话。
他在边军待久了,见过很多试探。有人敲关门,有人放火,有人派人骂阵。可带五万骑到边境放牧,还把箭头磨钝,这种让法少见。
对方不是急着抢。
他们在等大楚先开价。
“增兵。”姜啸说,“黑石口加两营,河滩封住,斥侯往北推三十里。”
姜禾:“别急。”
姜啸看向她:“他们已经到门口。”
“门口有人,不等于要砸门。”
姜啸:“要是砸呢?”
“再打。”
姜羽点头:“砸门赔。”
姜啸:“那是边关,不是汤屋。”
姜羽:“爹说过,坏门赔。”
姜啸被他看着,没法反驳。
许算盘在旁边小声道:“将军,郡主说先谈,也不是让咱们撤。边军照常布防,派人递话,双方都不吃亏。”
姜啸:“递什么话?”
姜禾:“问他们要什么。”
斥侯道:“对方未必肯见。”
姜禾:“送盐。”
姜啸:“送盐?”
姜啸:“送盐?”
“卖。”
许算盘抬头:“卖多少?”
姜禾:“十车。”
“十车盐过去,等于给他们补货。”
“收钱。”
“他们有钱?”
“没有银,就拿东西换。”
姜啸:“他们若不换?”
姜禾:“不卖。”
姜啸看着她。
她只拿十车盐试探,不送粮,不送铁,不送药。对方若只是缺盐,会拿皮毛、马匹、牛羊来换。若开口要粮,便是在探禾城底子。
“还要什么?”
姜禾:“问他们,为什么来。”
姜啸:“你亲自去?”
“嗯。”
姜啸当即拒绝:“不行。”
姜禾:“你去谈价?”
姜啸:“我去。”
姜禾:“你会骑马。”
“我也会谈。”
“你不会算盐。”
姜啸:“许算盘去。”
许算盘往后退:“小人算账可以,出城看五万骑不行。小人腿脚不好,跑不快。”
姜羽:“许叔会爬桌子。”
许算盘:“那是躲黑山。”
姜啸看姜禾:“我带二百骑。”
姜禾:“二百太多。”
“少了不安全。”
“你去谈,带这么多人,对方也不会靠近。”
“那你要带多少?”
“十人。”
姜啸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当是去买菜?”
姜禾:“买盐。”
姜羽举手:“俺也去也去。”
姜啸:“不行。”
姜羽:“俺也去会打。”
“你才练一天。”
“俺能打裂木桩。”
“木桩不会还手。”
姜禾看向姜羽:“你留城。”
姜羽的嘴抿住了。
他没哭,也没闹,只把手从姜禾袖口松开。
姜禾看见了。
弟弟练拳,是想跟她走。可北边不是后院。五万骑在外,谈不谈得成不是关键。她要知道那些人看见她后,会把她算成什么。
小孩,郡主,粮商,还是一块能搬走的肉。
“姜羽。”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