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张铁床摆在屋子中间,床褥子黑乎乎的掀在一旁。
地上摆着几个饭盒,里面的菜汤已经发霉,墙边半个馒头已经长了毛。
柳如兰坐在地上,满头白发,乱得像一蓬枯草,身体枯瘦如柴,眼窝深陷。
两只手在半空里比划着,嘴里不知在念叨什么,根本听不清。
沈明河看着眼前的场景,满脸震惊!
根本无法想象,眼前这人就是他的母亲柳如兰!!
在他的记忆中,母亲总是烫着卷发,穿着知性得体。
每天脸上都要抹雪花膏,谈吐大方,温和有礼。
怎么短短半年,就变成这样了?!!
这可是他的亲生母亲啊!!
沈明河胸口涌起一股酸涩,短暂唤醒一种叫“良心”的东西。
他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轻声开口。
“妈?”
“妈?我是明河啊?”
柳如兰目光涣散,没有聚焦,仿佛没听到似的,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妈!”
“妈.....我是明河......我来看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兰终于有了反应。
她木讷地转过头,颧骨高凸,两腮塌陷,眼神呆滞。
沈明河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声音颤抖。
“妈……”
“妈,是我,明河啊。”
“你看看我,我是明河啊。”
柳如兰嘴唇动了两下,“明河……?”
“……你是明河?”
沈明河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重重点头道。
“是我,是我!妈.......儿子来接你了。”
“来接我……?”
柳如兰反应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把攥住了沈明河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接我回家?”
“回家,我要回家!我要回军区大院!我家的房子在那儿,那是我的家!我要回去........!!”
柳如兰眼睛好似有了光,一边说一边拉着沈明河想要站起来。
“哎,妈你慢点,慢点......”
沈明河赶紧架住她的胳膊,把人搀起来,然后扶到床沿上坐好。
柳如兰嘴里重复念叨着“我要回家”,两只手抠着床板,显然有些激动。
“妈,你等我一会儿。”
沈明河蹲在她跟前,“我这就去交钱,交完钱,我就带你回家,你等我,别乱跑.......”
“回家……回家……”柳如兰呢喃着。
沈明河站起身快步出了门,小跑着去了护士台
“护士同志,我来交钱,我现在就交。现在我就把母亲接回家。”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
只见沈明河眼眶红红,还算有点良心,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
“行,接回去你们就得好好照顾,她这个样子,家里得有人昼夜看着才行.......”
沈明河点头,“会的,家里有人,我大哥可以照顾她.......”
护士没再说什么,拿起笔,唰唰地开了收费单,盖了个章。
“先去交钱,然后再办出院手续,办完,拿着单子下来,我们才会放人.......”
沈明河接过单子,从兜里摸出几块钱,悄悄推过去,小声说道。
“护士同志,能不能麻烦你一下,帮我妈换件干净衣裳,再把她的那些东西,收拾收拾,我妈一个女同志,我去换衣服不太方便,你看........”
护士看了一眼那几块钱,足够她小半个月的伙食了。
左右无人,她伸手把钱放进兜里,点头道。
“行吧,我去帮你看看,你去交费吧,快去快回......”
“哎,好,我这就去.......”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