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处没几个人,很快就轮到了沈明河站。
交完费后,他的心都在滴血,过几天,他就要去大西北了,往后该怎么生活。
现在先这样吧。
先把柳如兰弄回家再说。
沈明河解开了手绢。
交了费,顺利办理完了出院手续。
回到病房的时候,柳如兰已经换了衣服。
头发扎在后面,脸上擦掉了污垢,还算干净。
床边放着一个包袱,这就是柳如兰在医院全部的行李。
沈明河赶紧道谢。
护士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好好待她。她这病根在心上,结解不开那个结,吃再多药也不管用......”
沈明河点点头,应了一声,走过去扶着柳如兰的胳膊。
“妈,走了,我们回家......”
听到回家两个字,柳如兰的眼睛动了动,她一只手死死攥住沈明河的袖子,走出了那条黑暗的走廊。
走出大门,一阵寒风袭来。
柳如兰打了个哆嗦,往沈明河身边靠了靠。
她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漫天的雪。
眼睛有了些许清明。
“下雪了……”
“该给明江和明河做棉裤了……”
沈明河扶着她的手,顿了一下。
“嗯,我们回去就做。”
他扶着柳如兰坐到自行车上,转身轻轻说了一句。“坐好了,妈,我们回家......”
一路上,柳如兰都很安静,好奇地看着四周,紧紧抓着沈明河的衣襟。
半小时后。
他们回到了西城大杂院。
停好自行车,沈明河把人扶了下来。
现在刚好中午,院里各家各户都在做饭。
两人一进去,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没人认出,沈明河扶着的这人,正是半年前送去精神病院的柳如兰。
“哟,明河回来了?”
“明河,这老太太是谁啊?你家亲戚?”
“是你们家亲戚来过年吗?可这年都过完啦啊........”
“你家亲戚,咋这么瘦啊,是不是生病了?还穿得这么单薄……”
听着这些议论,柳如兰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沈明河加快脚步,脸上讪讪一下笑,谁也没搭理。
快步往自己的小屋走去。
房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推开的瞬间,一股汗味涌了出来。
沈明江蒙着被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听到有人进屋,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明河伸手拉了一下,门框旁边的灯绳。
咔哒一声。
昏黄的灯泡亮了。
“大哥,我把妈接回来了。”
沈明河把柳如兰扶进屋,让她坐在床边。
“大哥,快起来,妈回来了!!”
床上的沈明江终于有了反应,猛地掀开被子,露出一个头,哑着声音问道。
“……什么?你说谁回来了?”
“我把妈接回来了!!”
沈明江猛的撑着胳膊坐起来,就看见一个佝偻的人影坐在床边。
灯光昏暗,却足够让他看清楚眼前的人。
妇人颧骨高耸,瘦得脱了相。
脸颊凹陷,满头白发胡乱扎在脑后,一双手像鬼爪子似的,枯瘦如柴。
这位蓬头垢面的老妇人,是他妈?!
这怎么可能!!
沈明江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还记得去年把母亲送走那日,那时候柳如兰虽然已经疯了。
但脸上有肉,头发也是黑的,说话骂人中气十足。
这才半年多。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这段时间,他妈都经历了什么?
沈明江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精神了。
他翻身下床,趿拉着鞋,看着沈明河,一脸震惊的问道。
“你说……你说这是我们妈?我们妈怎么可能变成这样?你是不是搞错了。”
沈明河站在一边,点了点头。
“没搞错,她就是咱们妈,医院那边催缴费,我没钱,只有把妈接回来了。”
柳如兰坐在床边,低着头,看着地面发呆,仿佛没听到两兄弟说话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好似周围发生的事,跟她没关系。
沈明河走到桌边,拎起暖瓶倒了一杯水,仰脖子猛喝了几口。
然后看着自己沈明江说道。
“大哥,妈这半年的医药费,都是我出的。”
“以后,妈就由你来照顾。”
屋里静了一瞬。
沈明江歪着头,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的说道。
“……我照顾?我怎么照顾?我现在……我现在连我自己都照顾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