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奶奶又拿起公筷，给外婆添了一筷子菜：“饭吃不了，就多吃点菜，以后就是亲家了，别客气。”

外婆点点头。

桌上的人，边吃边聊。

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顾奶奶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窗外，又低头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九点了，差不多该回了。”

外婆也放下筷子，撑着桌沿慢慢站了起来，动作比来时慢了一些。

许母在旁边伸手扶了一把，顾叔叔也绕过来，两个人一左一右，稳稳地托住她的手臂。

外婆没有推辞，借着两人的力顺势站直了身子，站稳之后抬手理了理衣襟，笑了笑，语气里带着上了年纪的人特有的坦然：“人老了，腿不中用了。搁年轻时候，坐这么一会儿哪至于这样。”

许母没有松开扶着她的手：“您哪里老了，就是今天坐久了，活动活动就好了。”

顾叔叔也在一旁笑了笑，语气温和：“以后多出来走动走动，慢慢就好了。”

外婆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像是确认自己已经站稳了，然后才迈出一步，往门口走去。

一行人走到门口，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天特有的温热和街面上残余的烟火气息，也把一天的暑气一点点吹散在夜色里。

顾迟从台阶下转过身：“爸，许姨，外婆，我先送爷爷奶奶回去。”

“好，路上开车小心。”许母应了一声。

许南音站在台阶上，看了看许母，又看了看坐在车里的外婆，犹豫了一下，没有急着上车。她借着侧身的动作低头划开手机，给宁溪发了一条消息：“快给我打个电话，急急急。”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宁溪”两个字，她转身接了起来，侧着身低声应了几句：“嗯……好……那我等会儿过来。”

挂了电话，她收起手机，走到许母面前：“妈，宁溪那边有点事让我过去一趟，你们先回吧。”

顾叔叔正站在车边，已经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听到她的话，回头看了一眼：“南音，要不我先送你妈和外婆到家，再送你过去？”

“不用了顾叔叔，我自己打车就行，没多远。”许南音说着朝他们笑了一下，语气放得轻松，“你们先回去吧，我到了给我妈发消息。”

外婆坐在后排，透过半开的车窗朝外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落在许南音身上，停了一瞬，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目光收了回去，靠回座椅上，没有再开口。

许南音站在路灯下朝许母和顾叔叔摆了摆手。

车子缓缓启动，驶出停车位。

许南音在原地站了几分钟，等了一会儿才收回目光，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她坐进后排，报了一个地址，然后靠着座椅，闭目养神，回想刚刚外婆离开时的眼神。

车子很快到了宁溪家楼下。

她走上楼，刚抬起手，门就从里面开了。

宁溪穿着一件宽松的t恤，脸上还贴着面膜，手里提着一袋垃圾，侧身让开门口：“我先扔个垃圾，你快进去。”

宁溪扔完回来：“今天怎么样？”

许南音换了鞋走进来，把包放在沙发边上：“挺好的。”

“那你干嘛要我给你打电话？”

“就是……还不知道该怎么跟外婆单独相处，总觉得别扭。”

“那就慢慢来呗。”宁溪说着把揭下来的面膜随手丢进垃圾桶，“这种事急不来的。”

许南音坐在沙发上，宁溪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更多，只是弯腰拿起茶几上的手机，像是顺手把话头也带了过去：“好了，别想了。快去洗漱休息，不早了。”

“好。”许南音应了一声，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许南音洗完澡回到房间，发现宁溪已经睡着了。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点开许母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妈，我到了。晚安。”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母回了一个“好”字。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外婆的身影。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