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来乍到的年轻娃子,头回到乡下,紧张也是正常的。
纪律刚讲完,吓着了也有可能。
他没多想,收回目光。
牛守山领着人穿过晒谷场,沿着一条黄土路往村东走。
路两边是零散的土坯房,墙面裂着细缝,屋顶压着灰瓦和碎石,偶尔几户门口搭着草棚子。
有村民端着碗蹲在门槛上扒饭,见知青队伍过来,筷子停在嘴边,眼珠子跟着转。
走了不到五分钟,牛守山在两间并排的土坯房前站定。
“到了。男知青住左边,女知青住右边。”
他推开左边那扇木门,一股子潮气裹着霉味扑面而来。
沈孟生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
一溜大通炕占了大半个屋子,炕面铺着一层发黑的草席,边角翘着毛边,拿手一摁,指尖沁出一层水汽。
墙角几处返潮,灰泥剥落露出里面的土坯,靠窗的位置糊着报纸,风一吹哗哗响。
屋子就这么大,满打满算也就三十来个平方。
十七个男知青要全挤在这条通炕上,人挨着人,翻个身胳膊肘都能怼到隔壁人脸上。
前面几个知青探头看了一圈,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
“这也太……”
“比我家柴房都不如。”
有人放下行李,用脚蹭了蹭地面,鞋底蹭出一道湿印子,嘴张了张没再说什么。
刘铁石倒是没吱声,闷头把行李往炕角一扔,算是认了。
陈凯用手指蹭了下炕面上的水渍,推了推眼镜,表情不好看,但也没说什么。
沈孟生靠在门框上,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点苦不叫事。
前前世他在修真界的时候,荒山野岭的洞窟里闭关,石缝里渗水、虫蚁爬满脸的日子都过过。
一张潮炕,还犯不着他皱眉。
但问题不在这儿。
十七个大活人塞在一间屋里,白天黑夜全暴露在旁人视线底下。
他要打坐运功,得等所有人睡死了才行。要从紫府空间取东西,更是半点差池都不能出。
哪怕他有神识探查,能随时感知周围动静,但这种时刻提防的状态,跟把自己关在笼子里没区别。
得搬出去。
这个念头几乎没经过任何犹豫就落了地。
棒梗是最后一个进门的。
他站在炕边,两只眼珠子左右扫了两圈,脸上挂着抵触。
倒不全是嫌条件差。
大通铺,十七个人挤一块。
吃饭睡觉全在一起,说话聊天没遮没拦。火车上那档子事,车厢里知道的人可不少。
陈凯、刘铁石、哪个不是亲眼看着他从裤腿里抖落出赃款的。
这帮人要是在炕上一嘀咕,用不了三天,全大队都知道他棒梗是个贼。
棒梗往炕沿上坐了一下,屁股还没焐热就站了起来,眼珠子一转,凑到角落里正在整理行李的阎解旷身边。
“解旷。”
阎解旷正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往包里塞,听见叫他,抬了下眼皮。
自从火车上那件事之后,他跟棒梗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生分。
倒不是什么道义上的嫌弃。
阎解旷这种人,打心底也不觉得偷几块钱是多大的事。
他别扭的是棒梗差点把他也拖下水。
万一当时火势烧过来,他连撇清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会儿棒梗主动凑过来,他也没躲,只是手上动作没停。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