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芳和刘铁石走在一拨,挑被褥、肥皂、搪瓷碗,按需买,不磨叽。
陈凯跟在后头,手里攥着一张列好的清单,圆框眼镜后面的目光在货架上逐一核对。
棒梗挤在柜台前,手插在裤兜里攥着那几张票子,翻来覆去地比价。
一块肥皂拿起来看了又看,嘴里嘀咕着“怎么这么贵”,放下了又舍不得,拿起来又犹豫。
阎解旷比他更过分。
从柜台这头蹭到那头,什么都问价、什么都不买,眼珠子一直往旁边人的购物篮里瞟。
看见刘铁石买了两条毛巾,凑过去套近乎:“铁石,你买两条用得着吗?匀我一条呗,回头我请你。”
刘铁石看了他一眼,把毛巾往怀里一揽,没搭理他。
沈孟生在供销社里转了一圈,拿了一块肥皂、一盒火柴、一包粗盐,递了钱和票,接过东西转身就往外走。
三样东西,加起来不到两毛钱。
阎解旷正好从肥皂柜台那边回过头来,看见沈孟生只买了这么点东西就要走,脚步顿了一下。
他目光从沈孟生手里那点东西,再想到沈孟生那个随身包上,心里转了个弯。
被褥呢?
碗筷呢?
锅呢?
一个人住那么大个宅院,连口锅都不买?
这是打算天天啃生粮食?
还是说根本不用买?
阎解旷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用买?
那东西从哪来?
人刚到乡下,两手空空的,总不能变出来。
但他盯着沈孟生走出供销社大门的背影,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不合理。
他想起沈孟生在四合院住的时候,隔三岔五飘出的肉香,出手阔绰的派头,兜里永远不缺钱的做派。
这种人,到了乡下反而什么都不买?
要么是在城里就备好了,全塞在那个不大的行李包里。
可那行李包他看过,扁扁的,撑死了塞两件换洗衣裳。
这个沈孟生,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次日,晒谷场上的哨声比鸡叫还早。
沈孟生到的时候,二十几号知青已经歪歪扭扭站了两排,一个个顶着没睡醒的脸,眼皮子打架。大通铺的威力显现出来了。
一夜鼾声交响曲,再加上炕面返潮,不少人脸上带着明显的倦色。
牛守山站在场边那张桌子后头,吴琳坐在旁边。
“今天开始第一项集体劳动。”牛守山说道,“大队要重建村医务室,老房子拆了,新址在村西河湾那块平地上。砖已经烧好了,堆在窑场,离新址三里地。你们的任务是搬砖。”
搬砖。
这两个字在人群里砸了一下,没什么水花。
搬砖嘛,干体力活,既然来下乡了,早有心理准备。
总比挑粪好吧。
牛守山继续说道。
“男劳力,每人每天八百块砖。女劳力,六百块。完成定额,记满八个工分。”
这下水花来了。
“八百块?”
“一天搬八百块砖?”
嗡嗡声从队尾往前蔓延,几个知青互相对视,
脸上的倦意被惊愕替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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