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散会以后,村里就笼罩着压抑。
原本晒谷场上还能听见闲聊说笑的声音,现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紧绷。
家家户户开始翻缸底。
存粮还剩多少?
咸菜坛子里还有几块萝卜?
柴垛够烧几天?
李婶站在自家院门口,看着对面赵家的炊烟,嘴里嘟囔了一句:“得省着吃了。”
沈孟生的日子没什么变化。
老宅里存粮够吃一个半月,风干的獐子肉挂了半房檐,劈好的硬柴码了小半面墙。
水缸是满的,灶台上的铁锅这两天炖了一回野菇獐肉汤,又焖了一锅杂粮干饭,搁在通风处能吃三天。
他该干什么干什么,每天早起打一趟筋骨桩,收功后盘坐入定,灵力沿经脉运行三十六周天。
紫府空间里的金髓果已经摘了第一批,四枚果子金灿灿搁在石台上,灵气充沛。
变化最大的是村西头牛棚隔壁那间土坯房。
断路第三天,赵秀兰端着空碗从灶台边站起来。
锅底刮干净了。
棒梗的工分册子上,满打满算能兑的粗粮只够吃六天。
前两天赵秀兰省着做,稀粥煮得能照见人影,勉强对付。
第三天锅里连米汤都见了底。
柴火更不用提。
棒梗压根没上过山砍柴,屋角那一小捆还是赵家二叔看不下去送来的,两天就烧完了。
夜里山风灌进土坯墙的裂缝,炕是凉的,被子是薄的,两个人裹在一张被子里冻得牙齿打架。
赵秀兰忍了三天,第四天早上,发火了。
“贾梗,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
碗摔在灶台上,磕掉一块瓷。
“家里没粮没柴没棉被,你倒好,天天出工磨洋工,工分挣不回来半个,你让我跟你喝西北风?”
棒梗缩在炕角,嘴硬了一句:“我也干活了……”
“干活?你那点工分连自己都养不活!我嫁给你图什么?”
赵秀兰的声音穿透了土坯墙,隔壁牛棚里的牛都甩了甩耳朵。
棒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想顶嘴,但嘴里空得慌。
早上那顿稀粥只喝了半碗,全让给赵秀兰了,这会儿饿得胃里直翻酸水。
他从炕上爬起来,拽了件褂子就往外走。
“你去哪?”
“上工。”
棒梗甩了门出去。
……
清理塌方的工地在后山盘山路段。
牛守山把整段塌方区分成十二个工段,每段插了竹竿标号,按人头分配。
社员和知青全部上阵,每天的工作量由吴琳在现场逐段核验,搬了多少方石头、清了多少方泥土,一笔一笔记在册子上。
工分就是命。
这个道理,断路之后每个人都明白了。
沈孟生分到的是第七工段,靠塌方段中部,碎石密集。
他到得早,别人还在工段前头磨蹭的时候,他已经蹲下去搬第一块石头了。
筋骨桩功日日不辍,经脉里灵力虽薄,但淬炼过的筋骨远超常人。
百来斤的碎石,双手扣住边缘,腰腿同时发力,稳稳搬起,码到路旁的空地上。
动作不花哨,一块接一块,节奏匀而不断。
到晌午,他那一段的碎石已经清出去了大半,黄泥铲了两寸深,露出底下的硬路基。
吴琳过来核验的时候,铅笔在册子上划了三道杠。
“沈孟生,第七工段,上午清理碎石十四方,泥土六方。满额。”
旁边几个社员扭头看了一眼,低声咋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