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社员扭头看了一眼,低声咋舌。
“这后生,属牛的?”
沈孟生拍了拍手上的泥,蹲到路边喝了口水壶里的凉白开,歇了片刻,又站起来接着干。
三个工段之外,棒梗的日子就没这么好过了。
他分到的第十工段在塌方尾端,乱石大小不一,有些嵌在泥里半截,镐头刨下去震得虎口发麻。
他抡了不到二十下,两条胳膊就酸得抬不起来,掌心磨出两个水泡,碰一下钻心地疼。
棒梗把镐头往地上一杵,弯着腰喘粗气。
眼睛往旁边瞟。
隔壁第九工段的刘铁石已经搬出一大堆碎石,码得整整齐齐,吴琳刚给他记完分走了。
路旁空地上,那些搬出来的碎石一堆一堆的,安安静静躺在泥地里。
棒梗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吴琳往第六工段走了。
她手里十二个工段要轮着看,从头走到尾一趟至少要两刻钟。
棒梗放下镐头,猫着腰凑到第九工段和第十工段的边界处。
刘铁石已经搬好的碎石堆就在三步之外。
他蹲下去,搬起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往自己工段的方向挪了两步,放下。
又搬一块。
再搬一块。
石头上还带着刘铁石搬运时蹭掉的新鲜泥印,棒梗用脚把泥印踩花了,拿脏手在石面上抹了两把。
搬了五六块,他直起腰,往吴琳的方向望了一眼。
吴琳还在第六工段,背对着这边,低头跟一个社员核对数目。
棒梗搬第七块石头的时候,手心的水泡破了。
疼得他嘶了一声,把石头撂在脚边,低头吹了吹掌心。
血水混着泥浆糊在一块,黏糊糊的。
但工分比水泡重要。
他又弯腰去搬第八块。
沈孟生就是在这时候看见他的。
第七工段和第十工段之间隔着两个工段的距离,但塌方路段整体是弧形的,站在第七工段靠东侧的位置,正好能看到第十工段路边那一小片空地。
棒梗猫着腰从刘铁石的碎石堆往自己地界挪石头,那个鬼鬼祟祟的姿势。
脑袋左右转、脚步碎而急、放下石头还用鞋底去蹭泥印。
跟耗子偷粮没什么区别。
沈孟生收回目光,继续搬自己的石头。
不关他的事。
棒梗的工分是棒梗的,刘铁石的石头是刘铁石的,吴琳核验的时候自己会长眼睛。
他没义务替大队纠察纪律,更没兴趣跟贾家的人产生任何形式的交集。
搬起一块百来斤的碎石,转身码到路边。
余光里,吴琳的身影从第六工段那头折返了。
她手里攥着记工册子和铅笔,脚步匀速,从第六工段往第七、第八一路走过来。
按照她巡查的节奏,过了第九就是棒梗的工段。
大约还有一刻钟。
沈孟生没在意,弯腰扣住下一块石头的边缘。
棒梗在意。
他直起腰的时候正好看见吴琳的方向。
记分员手里那本册子在日光底下晃了一下,晃进了他的瞳孔。
一刻钟。
若是吴琳走到第十工段,蹲下来一看。
塌方原位的乱石几乎没动,路边那堆码好的碎石棱角圆润、泥土干结,一看就不是刚从山体里刨出来的。
到时候问一句“这些石头哪来的”,他怎么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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