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个人杵在院子中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三秒后，她猛然转身，拖着脚往贾家方向走。

嘴里嘟嘟囔囔骂着什么，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路过沈孟生面前的时候，她偏了一下头。

眼底的恨意浓得快要溢出来。

但她没敢停。

一步、两步、三步。

贾家的木门在她身后关上，门栓从里面插死。

院子里的紧绷劲儿一下子松了。

人群散开，三三两两往各家走。

议论声零零碎碎飘在空气里。

“这贾家，啥时候是个头。”

“得亏沈孟生硬气。”

“人家那是有真本事的人，不吃这套。”

空地上，两辆自行车安静立着。

收音机的喇叭里，女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孟生把收据和登记纸条折好，揣进兜里。

他回到屋内，关上门。

桌上摊着那本《京都城区地图》，几个铅笔圈还在。

西郊，海淀。

西郊，海淀。

四千二百块现金，加上住房购置票，足够拿下一处独立小院。

离京都大学近，出入方便，最关键的是。没有贾家，没有易中海，没有无穷无尽伸过来的手。

他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最靠近学校的那个标注点旁边，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窗外，大院的炊烟照常升起。

但沈孟生知道，他在这座院子里的日子，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铅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拍。

海淀那处院子，明天就去看。

……

清晨冷得割脸。

沈孟生把其中一辆辆自行车锁好，钥匙揣进贴身口袋。

桌上的物件归拢干净，帆布包搭在肩上，里头现金和票据贴着内衬夹层，从外面摸不出形状。

反手锁门，铜锁扣上，拉了两下确认牢固。

院子里没人。

天太早，连李大娘的炊烟都还没起。

他骑上那辆自行车，出了胡同口，拐上大街。

冷风灌进领口，他没在意。

方向，海淀，京都大学。

四九城的街道在清晨还没醒透，沿途铺面板门紧闭，只有早点铺子冒着白腾腾的蒸汽。

卖油条的老头支起摊子，吆喝声被风一扯就散了。

骑了四十分钟，京都大学的西门远远在望。

灰砖围墙绵延，门楼上几个大字被晨光照得发亮。

校门口零星几个人影在晃。

沈孟生把车停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锁好，抬头打量周围的街巷布局。

学校西侧这片区域，胡同纵横，灰墙青瓦，老宅子一户挨一户。

离学校近，闹中取静，正是他在地图上画圈的位置。

“沈孟生？”

声音从斜对面传来。

沈孟生转头。

明芳站在街对面的邮局门口，手里攥着一沓信件，辫子搭在肩上，脸被冷风吹得泛红。

她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儿碰上人，愣了一拍，随即笑了。

“还真巧。”明芳小跑过来，呵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你也提前过来了？”

“看房子。”

明芳眨了下眼。“看房子？你不住学校宿舍？”

“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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