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苏老先生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难得。”
“难得年轻人有这份心意。几代积攒的家当,若交到那些贩子手里,怕是三天就要拆得七零八落。”
苏老先生朝沈孟生深深点了一下头。
“交给你,老夫放心。”
倒爷领头那个脸色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苏老,您别冲动!他出的价未必比我们……”
“请回吧。”
苏老先生没看他,语气里的决绝比什么都清楚。
“我的宅子,我做主。二位不必再来了。”
倒爷的同伴扯了扯领头那个的袖子,使了个眼色。
领头的还想张嘴,对上苏老先生的目光,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出了院门,脚步又急又重。
机关家属那一对站在回廊下,男人的脸绷着,目光在桌上那沓现金和沈孟生之间来回跳了两个来回。女人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男人深吸一口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既然这位同志诚意足,我们就不争了。苏老先生保重。”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一倍。
院子里清净下来。
苏老先生看着沈孟生,忽然笑了。
笑纹把脸上的沟壑挤得更深,但那双眼睛亮了几分。
“小沈,你等我一刻钟。”
老人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蓝布包,里面是房契原件、土地使用凭证、街道登记存根,全套手续齐整。
“我前天就去街道办打过招呼了。公证人员随叫随到,就等买主定下来。”
沈孟生点头。
一个半小时后,街道公证员到场。
契约摊在八仙桌上。
双方签字画押,公证员盖章,现金当面清点,票据逐张核验。
公证员合上档案夹,冲两边点了点头:“手续齐全,交易生效。恭喜。”
苏老先生把房契递到沈孟生手里。
老人双手交叠,朝沈孟生郑重拱了一礼。
“这座院子,往后就是你的家了。替老夫照看好它。”
沈孟生接过房契,还了一礼。
“您放心。”
明芳站在垂花门旁边,全程没插话。
她看着这一幕,嘴角翘了一下,没说什么。
倒是临走的时候,她在巷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沈孟生一眼。
“全款买三进四合院……沈孟生,你在红旗大队那三年,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全款买三进四合院……沈孟生,你在红旗大队那三年,到底攒了多少家底?”
沈孟生锁好院门,把钥匙揣进贴身口袋。
“够用。”
明芳没再追问。
她在大队跟沈孟生共事三年,太清楚这人的脾性。
不想说的事,撬都撬不开。
“行吧。”她摆了摆手,“开学见。”
……
三天后。
苏老先生最后一次走遍三进院落,在海棠树下站了很久。
老人伸手摸了摸树干,掌心贴着粗糙的树皮,没有说话。
然后他拎起随身细软,朝沈孟生点了点头,转身迈出大门。
沈孟生站在门内,目送老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脚步声远了。
他伸手,把两扇大门合拢。
门栓落下。
巷外的人声、车铃、叫卖声,被厚实的门板隔成了另一个世界的背景音。
偌大三进四合院,只剩他一个人。
沈孟生在天井中央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