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有人低声骂了句脏话。
阎福贵继续翻。
“一九七一年秋天,李婶住院,全院募捐一百零三块。”他指着本子上一行行蝇头小字。“谁家出了多少,日期,数目,我全记在这上头了。”
他把本子转了个方向,朝着天井里的街坊。
“各位自个儿对,看跟我记的一不一样。”
人群涌上来。
三五个街坊探着脖子往本子上凑,逐行逐条比对。
“对的,我那年出了五块。”
“我家两块三,没错。”
“一百零三块……李婶那回住院花了多少来着?”
李大娘从人群后面挤出来,尖声质问道。
“我住院总共花了五十八块七!易中海当时说剩下的钱留着给我复查用,后来我问过三回,他都说花完了。四十多块,花到哪里去了?”
满院的目光齐刷刷扎向易中海。
易中海的搪瓷缸子摆在石桌上,茶水早凉透了。
他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干净,嘴唇动了几下。
“我……那些钱……都用在院里公共开支……”
“什么公共开支?”何雨水接过话。“修了什么?买了什么?账呢?”
“什么公共开支?”何雨水接过话。“修了什么?买了什么?账呢?”
易中海答不上来。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打太极,可阎福贵那本烂本子,把每一笔钱的来源记得清清楚楚。
去向呢?
只有他自己心里有数。
可眼下,他一条也拿不出来。
“易中海!”刘海中家的第一个炸了。
她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摔,手指戳过来。
“前年我家出了八块钱修院墙,院墙到现在还裂着缝!钱呢?”
“还有我家那三斤粮票!”
“我那两尺布票!”
街坊们像被捅了的马蜂窝,积攒多年的旧账一笔笔往外翻。
声音越叠越高。
易中海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上影壁墙。
他环顾四周,满院全是指着他鼻子的手指头。没有一张脸带着往日的客气和敬重。
三十年经营,说散就散。
“易中海,今天你必须把账交代清楚!”
“交不出账,就把钱吐出来!”
压力从四面八方碾过来。
易中海的额头渗出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淌。
他张了几次嘴,喉咙发干,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不出来。
最终,他整个人塌下去半截。
“……行。我补。”
他转身进了自家屋子。
门在身后摔上,又很快打开。
易中海从里屋翻出一个铁皮饼干盒子,捧在手里,手指抖个不停。盒盖揭开,里头叠着几沓钞票、粮票、布票,用皮筋箍着。
他一样一样摆到石桌上。
街坊们围上来清点。
最后算下来,钱票加在一起,勉强补回了账面上那些说不清去向的大头。
易中海靠在影壁墙根,脸色灰白。
饼干盒子空了,攒了大半辈子的私房底子,一个下午刮得精光。
没人跟他说谢谢。
街坊们领回各自那份,三三两两散了。
经过他身边时,有人摇头,有人冷哼,没人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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