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脸色铁青。
嘴唇动了两下,喉咙里挤出半个“我”字,又咽了回去。
他掏不出来。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打算自己掏。
围观街坊面面相觑。
有几个刚才附和过的老太太,悄悄往后缩了半步。
“人家说得在理啊……”
“搬走的人凭啥管院里的煤票?”
“易大爷自己怎么不先出?”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易中海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试图掩饰嘴角的抽搐。
他正准备换一套说辞。
“易大爷,既然说到钱的事,我倒有个问题想当面问清楚。”
声音从天井东侧传来。
所有人扭头看过去。
何雨水背着一个帆布挎包,站在月亮门下。
她今天本是回大院找街道办取一份档案材料,刚好撞进这场闹剧。
何雨水走到天井中央,目光落在易中海脸上。
“过去这么多年,大院好几次募捐。接济棒梗上学、帮李婶看病、修缮后院排水沟,每回都是易大爷牵头,号召大家捐钱捐物。”
“可每一次,捐上去的钱物最后花到了哪里,从来没有完整公示。”
安静了片刻。
“对啊!前年修排水沟那笔钱,说是不够,可后来也没见动工啊?”
“我家捐了五块钱给棒梗交学费,到底交没交?”
“还有那年李婶住院,募了一百多块,最后账呢?”
质问声一浪高过一浪。
易中海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嗓门拔起来。
“胡说!那些钱全都花在正经地方!年头太久,账目哪能记得那么清楚?”
“记不清楚?”何雨水不急不慢。“街坊们的血汗钱,您经手了几十笔,一句记不清楚就想交差?”
易中海的脸涨成紫红色。“我易中海在这院子住了三十年,为大家操了多少心,办了多少事!你一个后辈,凭什么质疑我?”
“凭街坊们有权知道自己的钱花在了哪里。”何雨水寸步不让。
人群后方,阎福贵缩在自家门框后头,手指不停搓着裤缝。
他一辈子抠门算计,有个旁人不知道的习惯。
每逢大院有钱物往来,他都在自己的私账小本子上悄悄记一笔。
谁出了多少、什么名目、什么日期,密密麻麻记了好几年。
谁出了多少、什么名目、什么日期,密密麻麻记了好几年。
此刻满院子的矛头全指着易中海。
阎福贵脑子转得飞快。
今天这局面,要是不站队,万一事后街坊追问起来,自己当年也跟着经手过几笔小账,说不清就要被一块儿拖下水。
反过来,趁现在把那本小账亮出来,把脏水全泼到易中海头上,自己反而成了揭弊的功臣。
划算。
阎福贵从门框后头挤出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本子,封皮油渍斑斑,边角卷翘。
阎福贵走到石桌旁,把本子拍在桌面上。
“既然都在,我也说两句。”
他翻开第一页,指甲盖点在发黄的纸面上。
“一九六九年腊月,大院组织给棒梗凑学费。易中海牵头,全院十三户,总共收上来四十七块六毛。”
他抬起头,扫了一眼易中海。
“这笔钱,后来棒梗学费只交了二十三块。剩下的二十四块六毛,去向不明。”
天井里响起倒抽凉气的声音。
阎福贵翻到下一页。
“一九七零年开春,后院排水沟堵了,易中海组织大伙儿凑钱请人疏通。收了六十二块整。”
“后来沟确实通了,但请的是刘海中他姐夫的泥瓦匠班子,工钱三十块。多出来的三十二块,没退,没公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