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干事没等秦淮茹让路,侧身挤进屋。
屋内烟气还没散尽。
炕前地砖上搁着个土碗,碗底一层黑灰,几片没烧完的黄纸卷边搭在碗沿上。
炕上,贾张氏缩在被子里,两只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胡干事蹲下来,拿钢笔挑起碗里的残纸看了看,转头对身后的同事点了下头。
“搜。”
二十分钟。灶台后面翻出剩余的黄纸钱、三根没拆封的土香。
炕柜底层夹缝里,搜出一个铁皮药盒子,打开,里面还剩十几片白色药片,没有任何医院处方标签。
胡干事把药盒搁在桌上,翻开公文包,抽出一份表格开始填写。
“贾张氏,当面确认。私藏封建迷信用品,当场查获。私藏管制类药物,无处方来源,当场查获。”
他顿了顿,又翻出一份旧卷宗。
“另外,此前有人反映贾家名下倒座房系烈属安置公房,存在私自转租收取租金的情况。我们会同房管部门重新核查,已经取得租户证词和转账凭据。”
三桩事,一桩接一桩,摆在桌面上。
秦淮茹站在墙角,两条腿抖得站不稳。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感觉到恐惧。
不是婆婆骂她的那种怕,是那种留案底、进档案、影响三个孩子前途的恐惧。
胡干事让她签字确认。
她的手抖得写不成字,签了三遍才勉强看得出名字。
街道干事带走了所有查获物品,留下一张限期整改通知书。
院门合上。
秦淮茹攥着那张通知书站了很久。
纸上白纸黑字,盖着红章。
她转身回屋,把通知书摔在贾张氏面前,吼道。
“你看看!你好好看看!”
“沈孟生说过的话,一条一条全应验了!止痛药查了,黄纸查了,公房的事也翻出来了!”
她指着通知书上的条目。“数罪并罚,留案底,影响子女政审!槐花明年该上初中了,小当还指望往后找个好单位,你要把三个孩子的路全堵死吗!”
贾张氏躺在炕上,脸涨得通红。她嘴唇哆嗦,抬起手指戳向秦淮茹。
“你……你个白眼狼……不帮我驱煞,反倒怪我……”
“驱什么煞!”秦淮茹一把拍开她的手指。
这个动作在十几年婆媳关系里头一回出现。
“是你自己吃药吃废了腿!是你自己贪钱转租公房!是你自己非要烧纸拜鬼!每一桩都是你自己作的!跟沈孟生有什么关系!”
贾张氏被顶得说不出话,胸口剧烈起伏。
她猛然抓起枕头砸过去,力气太小,枕头落在炕沿,滚到地上。
秦淮茹没捡。
她盯着婆婆看了三秒,转身出了屋,摔上门。
炕上传来贾张氏又哭又骂的声音。
折腾了一阵,声音渐渐弱下去,变成粗重的喘息。
没人进去看她。
没人进去看她。
……
入夜。
何雨柱家。
秦淮茹坐在板凳上,眼泪流了一脸。
她把街道上门的事、通知书的事、跟婆婆吵翻的事,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雨柱,求你了。”她攥着何雨柱的袖口。“赶紧把棒梗捞回来,只要他回来,贾张氏就松口,我就能跟你领证,咱们搬出去,再也不受这份罪。”
何雨柱拍了拍她的手背。“我知道,我在想办法。”
嘴上说着,心底凉透了。
棒梗档案上那些东西。
偷窃、打人、抗改,哪一条都是硬伤。
要从采石农场往回捞,托关系、送礼、找人写担保材料,没有两三千块钱打底根本不用开口。
这还不算搭进去的人情和自己的前途。
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你先回去歇着,明天我去托人问问。”
秦淮茹走后,何雨柱坐在灶台前,一根烟抽到手指发烫。
……
次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