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暮色四合,槐树枝头挂着最后一点夕光。
他步子不快不慢,走进长街尽头的暗影里。
……
天井满地瓜子壳和茶渍。
街坊们三三两两往各自屋里散,没人跟易中海打招呼,连眼神都吝啬。
易中海扶着影壁墙,看着院门洞外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沈孟生。
牙关越咬越紧。
恨归恨,嘴里连句狠话都挤不出来。
九十三张汇款存根、六千块赔偿字据,白纸黑字摆在那儿,他现在浑身上下没有一张能打出去的牌。
唯一的指望就是何大清拿了钱见好就收,别再往下翻。
可这种事,从来不是他说了算的。
三天后。
何大清没闲着。
老头借了辆二八大杠,揣着一包散装烟,沿着当年几段婚事的旧线索挨家挨户敲门。
第一站,西城赵媒婆。
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坐在炕沿上,一边纳鞋底一边回忆。
“六九年那个姑娘?纺织厂的?我记得,本来都换了庚帖了,突然女方家反悔。”
何大清把烟递过去。
何大清把烟递过去。
“反悔的原因呢?”
赵媒婆想了会儿。
“当时女方她妈说,有人上门来过,说你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还跟寡妇不清不楚。”
“谁上的门?”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的,说是院里邻居,姓易。客客气气的,一口一个我是为姑娘好才来说实话。”
何大清把这段话一字不漏记在纸上,让赵媒婆签了字按了手印。
第二站,东直门刘家。
七一年那段,姑娘是轴承厂的车工。
何大清找到姑娘她哥。
“记得,我妹那会儿挺中意你家老二的。后来有人跑到我们厂门口堵我妹,说何雨柱脾气暴、好喝酒、还养着前院一家老小。我妹回来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就不肯了。”
“堵你妹的人什么模样?”
“瘦高个,背有点驼,说话慢条斯理的。”
何大清又记了一笔。
第三站,第四站。
每一段被搅黄的婚事背后,都有同一个影子,五十来岁,背微驼,说话客气,自称“院里邻居”。
四份口供,四个手印。
何大清把几张纸叠好揣进贴身衣兜,蹬着自行车回了95号院。
傍晚。
易中海正坐在炕沿上发呆,手边搁着半碗凉粥,一口没动。
门被推开了。
何大清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何雨柱。
易中海的眼皮跳了一下,下意识往炕里缩了半寸。
何大清没进屋。
他就站在门槛外头,把四份口供一张一张从兜里抽出来,展开,正面朝外。
“六九年赵媒婆介绍的纺织厂姑娘,你上门说我儿子欠债、跟寡妇不清不楚。”
“七一年刘家轴承厂的闺女,你堵在人家厂门口编排雨柱脾气暴、好喝酒。”
“七三年张媒婆那条线,你往女方她爹单位递了封匿名信,说何家有海外关系,成分不干净。”
每念一张,何大清就往前递一步。
易中海的脸一层一层往下褪色。
何大清把四张纸拍在门框上。
“四段婚事,四个女方家属,全指认你易中海。人证、口供、签字画押,齐齐整整。”
“你要是觉得冤枉,咱们去派出所当面对质。诬告反坐,我何大清担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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