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近十个小时。
“我今天算不算帮上忙了?”她笑着问,语气轻松,带着点完成了一件大事的小得意。
沈孟生把铅笔搁下,看了她一眼。
“帮了大忙。”
四个字,说得认真。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明芳的笑容顿了一拍,耳根有点热。
她低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页,掩饰了过去。
“那个……都错过饭点了。”她站起来,“今天占了你这么久,总不能还吃你的。走,我请你吃饭。”
沈孟生没推辞,起身拿了外套。
……
两人来到月华饭店。
晚上八点出头,饭点将过未过,门口还排着七八个人。
沈孟生和明芳走到台阶下,里头一个穿白衬衫的服务员探出半个身子,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遍。
年轻姑娘,围巾裹得严实。
旁边一个年轻小伙子,棉袄干净但样式普通。
一看就是穷学生。
服务员的热情降了两度,抬手往里一指。“二位,大厅还有靠窗位子,往里走。”
话音没落,旁边插进来一个声音。
“服务员同志,雅间还有没有?”
一个穿藏蓝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挤上来,胳膊上挽着个烫了卷发的女伴,脖子上围着条毛领子,皮鞋锃亮,一看就是哪个单位的干部子弟。
服务员翻了一下本子。
“二楼还有一间。”
呢子大衣立刻掏钱包。
“给我留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余光瞟了沈孟生和明芳一眼,嘴角带着点笑,对女伴说了句不大不小的话:
“学生嘛,大厅坐坐得了,雅间留给正经请客的人。”
女伴捂嘴笑了一声。
明芳的脚步停了。
她没说话,但下巴微微抬了一点,这是她不高兴的信号,在红旗大队的时候,谁见了这个表情都知道该闭嘴了。
沈孟生连看都没看那边。
他从上衣内兜里取出钱包,两根手指捏出一张卡片,搁在柜台面上。
黑底烫金,巴掌大小,正面一个烫压的“月华”二字,背面一行手写编号,墨迹是钢笔尖刮出来的,笔锋利落。
黑金客牌。
柜台后面的服务员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变,里间的门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出来。
饭店值班经理,姓陆,四十出头,在月华干了十二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他弯腰把那张黑金牌拿起来,翻到背面看了一眼编号。
脊背立刻直了。
“沈先生。”陆经理透着小心,“尹经理专门交代过,您什么时候来,二楼最里头那间临窗的包间给您留着。”
他伸手往楼梯方向一引。“您跟我上去,我让后厨现备。”
先前那个白衬衫服务员的笑容僵在脸上,脑袋低了下去。
呢子大衣的手还搭在柜台边上,掏了一半的钱包举在半空,进退两难。
他女伴的笑声断了,嘴还张着,收不回去。
陆经理路过他身边时连个眼神都没分,领着沈孟生和明芳上了楼。
呢子大衣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又不知道该找谁算账。
他女伴扯了扯他袖子,嘀咕了一句“走吧走吧”,两人灰溜溜往大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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