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高个子的脸绷紧了。
他侧头跟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个眼色。
同伴微微摇头,意思很明确。
不值得在这种公开场合跟楼上的人较劲。
但瘦高个子不甘心。
这枚铜印是他们在德胜门那片拆迁工地底下翻出来的。
挖了三天,打穿一层夯土,在碎砖下面摸到的。
铜印旁边还有几块刻了纹路的石构件,全让他们分批出了手,唯独这枚铜印。
他总觉得不简单。
所以没直接卖给贩子,而是借着交流会的渠道自己出手,想钓个识货的大鱼,摸摸对方的底。
没想到鱼还没上钩,先来了条龙。
“一百。”瘦高个子硬声说道。
“一百一。”楼上的声音依旧平淡。
加价幅度没变。
十块。
这个数字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我不急,也不怕你加,但我绝不会给你抬价的空间。
瘦高个子盯着手里的竞拍牌,拇指摩挲了两下牌面。
继续加?
对方坐在最高规格的观景包厢里,尹红玉亲自迎进来的人物。
这种人的底,不是一百两百能试出来的。
放弃?
一枚铜印而已,本来就没指望卖高价。
真正重要的是搞清楚。
楼上这个人,凭什么看上了这块“废铜烂铁”。
良久。
瘦高个子把竞拍牌收回口袋。
“让了。”
主持人等了两秒确认没人再加,铜槌落下。
“一百一十元,成交。楼上包厢贵宾。”
台下零零散散的调侃声传上来。
“一百一买块废铜,包厢那位是过年钱烧手了吧。”
“白老带来的?老爷子不至于走这种眼吧。”
明芳看着沈孟生把竞拍牌搁回桌面,笔尖在本子上记了一行数字,什么都没问。
白景林倒是睁开了一只眼,瞥了沈孟生一下。
老头子活了八十年,见过太多人在拍卖场上买“别人看不懂的东西”。
有些人买了就是打眼,有些人买了,那是别人的眼不够使。
沈孟生显然属于后者。
楼下最后一排,瘦高个子没有离开。
他靠回椅背,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盯着楼上那扇落地玻璃。
玻璃上映着灯光,看不清里头的人。
但他把那个声音记住了。
年轻。稳。
不像圈里的老油条,倒像个什么都拿捏得住的人。
“盯住他。散场之后跟一段,看他什么来路。”
“盯住他。散场之后跟一段,看他什么来路。”
他用气声对旁边同伴说了一句。同伴点头。
……
交流会进入最后一轮。
主持人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
“各位,压轴拍品。”
展台上的射灯光束收窄,聚成一道光柱,打在一卷展开的残旧册页上。
纸质泛黄发脆,边角残缺,但册页上的字迹。
蝇头小楷,笔锋沉着,墨色虽褪却筋骨犹在。
“古医药方残卷一份。委托寄售,来路清白,家传旧物。”主持人念完开场白,把册页的内容简介递给前排几位老先生传阅。
“内含古法炮制方三则,经脉疗愈思路两篇,部分药材配伍与现存典籍有异,但内在逻辑完整自洽。”
前排第一个接过简介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藏青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枚旧铜扣。
京城济仁堂的家徽。
他扫了三行,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炮制法……跟《本草衍义》里那条佚文能对上。”
台下炸了。
七八只竞拍牌几乎同时举起。
“两千!”
“三千!”
“三千五!”
白景林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他转头看沈孟生,目光灼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