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兰英领着两人进了办公室。
关上门,她的笑容收起来了。
“向阳能有今天,我真替他高兴。”
“可院里还有十几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马上就要出去了。”
“孩子不是不能吃苦。”
“最怕的是出了这个门,连个肯教他们手艺的人都没有。”
窗外传来孩子追跑的笑声。
牛向阳站在沈孟生身后。
他看着窗外那三个缩在墙根下的少年,沉默了很久。
“孟生哥。”
沈孟生转头看他。
“我比他们幸运。”
沈孟生的表情没有变。
但他握着茶杯的手,顿了很久。
牛向阳之所以能坐在教室里读书、能站在这里穿一身干净衣服回来看望老朋友,只是因为一连串巧合。
牛守山委托给自己,严守军安排户籍,陈凯一路帮衬,自己恰好愿意管。
换一个孩子,少了任何一环,结局就是墙根下那三个少年。
沈孟生放下茶杯。
“杜姨,这些孩子里识字的有多少?”
杜兰英苦笑。“勉强认几百个字的有七八个,能读完整篇文章的不超过三个。”
“有没有动手能力强的?”
“有。周铁柱拆装自行车比修车铺的师傅还利索,就是没人要他。”
沈孟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
当天下午回到城里,沈孟生没有回红砖洋楼。
他直接去了严守军的办公室。
严守军正在批文件。
看见沈孟生进来,搁下笔,倒了杯水推过去。
“说吧,你这人没事不登门。”
沈孟生坐下,把保育点的情况用三句话讲完。
然后掏出一张写了半页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列着一个框架。
由烈属相关部门筛选适龄青年。
街道协调闲置场地。
退休师傅提供基础课程。
识字、简单机械、缝纫、炊事、修理。课程不超过三个月。
通过考核后,优先推荐到服务岗位、街道维修点,以及沈孟生自己正在筹备的饭馆。
严守军拿起那张纸,看了两遍。
抬起头,盯着沈孟生。
“你自己才多大?”
“已经想着给这些孩子找出路了?”
“已经想着给这些孩子找出路了?”
沈孟生没接这个话茬。
“抚恤能养一时,手艺才能养一辈子。”
严守军把纸放下,靠在椅背上,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
目光在沈孟生脸上反复打量。
“先做一个小班。”他说。
“成了再说扩大的事。”
沈孟生点头,起身就走。
严守军在他身后补了一句:“场地我来协调,你别到处张罗,动静太大容易招事。”
沈孟生回头看了他一眼,没多说,带上门出去了。
……
三天后。
保育点。
杜兰英站在办公室里,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章的通知。
通知内容很短。
经街道办协调,试点开设一期基础技能培训班,面向辖区内适龄烈属孤儿及困难青年,名额十五人,为期三个月。
她把通知念了三遍。
第一遍念完,声音还稳。
第二遍念到“优先推荐就业岗位”那一行,嗓子开始发紧。
第三遍没念完,纸被眼泪洇出一小片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