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通知贴在院里的公告栏上。
消息传开不到一个小时,几个平日最沉默的大孩子围了过来。
周铁柱站在最后面,高出所有人一个头。
他盯着公告栏上的字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旁边一个叫李栓子的孩子拽了拽他的袖子:“铁柱哥,这是真的?”
周铁柱没回答。
他转身走出院门,蹲在墙根下。
院里的人只看见他肩膀在抖。
十七岁,父亲是烈士,三次找工作被拒。
他已经做好了这辈子就在保育点混到满龄然后扔进社会自生自灭的准备。
现在有人告诉他,可以学手艺。
学完了,有人安排去处。
不是施舍。
是靠自己挣饭吃。
杜兰英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墙外蹲着的那个高瘦背影,把通知上的水渍用袖子擦干。
她心里很清楚,这件事能落地,不是因为哪个领导突然良心发现。
是因为那个带着课本和铅笔来看孩子的年轻人,把路铺到了孩子们脚底下。
……
同一天傍晚。
95号院。
棒梗已经三天没有回家。
棒梗已经三天没有回家。
他白天在城南一个煤场附近的破棚子里睡觉,晚上跟几个倒票贩子混在一起。
领头的姓马,三十出头,八字胡,手上一根金戒指是镀铜的,但他逢人便说是纯金。
马八字做倒票生意做了两年,最近盯上了轧钢厂一批待转运的废旧钢材。
管理交接的空档有整整四个小时。
门卫换班,登记本上的数字只要改两笔,十几捆钢材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拉出来。
“你不是在那厂子附近住过?”马八字嘬着烟,斜眼看棒梗。
棒梗一听这话,脊背立刻挺了起来。
在他混了这么多天的圈子里,第一次有人需要他。
“我从小在那片长大,哪个门几点换班,闭着眼都知道。”
马八字吐了个烟圈,笑了。
当晚动手。
棒梗带路,两个人搬货,马八字在外面接应。
钢材刚搬出第二捆,仓库尽头的灯突然亮了。
治保科三个人堵在门口。
“别动!都站那儿!”
马八字和另一个人撒腿就跑,翻墙消失在夜色里。
棒梗腿一软,脚绊在钢材捆上,整个人摔了个狗啃泥。
两个治保员上来,一左一右把他按住。
“跑啊,怎么不跑了?”
棒梗脸贴在地上,嘴里全是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
问话室里灯光昏暗。
棒梗坐在木椅上,脸上还沾着灰,嘴角磕破了一块皮。
对面坐着轧钢厂治保科的老陈和一名派出所民警。
老陈翻着面前的登记簿,语气不紧不慢。
“贾梗,二十四岁。有过劳改记录。”
棒梗缩着脖子。
民警把钢笔搁在纸上:“说说吧,谁指使的,怎么进去的。”
棒梗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张嘴了。
“都是家里逼的。”
“我妈不给我钱,也不给我找工作。我要是不自己想办法,吃什么?”
老陈搁下笔,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
民警继续问:“同伙呢?姓马的叫什么全名?”
棒梗眼珠转了转:“我不认识。路上碰见的,他说能挣钱我就跟着来了。”
老陈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刷刷作响。
棒梗又加了一句:“我真的是被逼的。你们可以去问我妈,她根本不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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