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料整理得很扎实。不过有一点我比较好奇。”
他指了指热力图上两个标红的区域。
“这两处异常区域,地质部门的专业团队花了三个月才确认。你在去年的一份笔记里就已经标出来了。”
沈孟生看了一眼那两个点。
“不是我标的。是清代一本地方志里画的。”
“《畿辅通志》卷七十三,水利篇,附图。原图标注此处井水冬温夏凉,疑有地泉暗通。我只是把古人的位置换算到了现代地图坐标上。”
周组长盯着他看了许久,才翻开手边一本笔记,在某一页写了几个字。
旁边那只黑色皮箱里的指针从始至终没有动过。
周组长忽然换了个问法。
“沈孟生同志,你相信这些异常只是自然变化吗?”
沈孟生看着周组长的眼睛。
“如果不是自然变化,您认为应该是什么?”
四个人同时沉默。
周组长把笔搁下,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忽然发现一件事。
整场对话,自己抛出去的每一个问题,对方都接住了。
接得滴水不漏。
可每一个回答,都刚好停在“能公开查证”的边界上。
多一句解释都没有。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章知夏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进来换水。
章知夏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进来换水。
她的目光在沈孟生和周组长之间快速扫了一圈,没有停留,放下茶壶就退了出去。
周组长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今天就到这里。感谢沈孟生同志配合。”
沈孟生握了一下,松开。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做记录的年轻人压低的声音。
“组长,设备全程无异常读数。”
周组长没有回应。
直到沈孟生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打开那份二十六页的手写材料,重新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的末尾,沈孟生用钢笔画了一条虚线,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存疑待考。”
周组长盯着看了很久。
他从业二十三年,审过间谍,查过特务,见过形形色色的人。
面前这个年轻人不是任何一种他见过的类型。
不像学者那么单纯。
不像情报人员那么紧绷。
也不像有秘密的人那么闪躲。
他就是坐在那里,像一口古井。
你往里看,能看见水面。
但你看不见水底有多深。
周组长合上材料,对身边两人说了一句话。
“这个人,列入长期关注名单。”
“但不要惊动他。”
周组长一行人走出文管大楼时,章知夏正好从会议室出来。
她站在走廊窗口,看着楼下三个人钻进一辆挂白牌的吉普车,车门关上,驶入车流。
直到尾气散尽,她才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
回到办公室,沈孟生还坐在那里,跟没事人一样。
章知夏把门带上,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们刚才说话,我怎么感觉一句话有八个意思?”
沈孟生翻了一页桌上的古籍,没抬头。
“可能都是做研究的人,想得比较多。”
章知夏盯着他看了很久。
“沈孟生,我跟你说正经的。那个姓周的,级别不低。他留了你那份手写材料没还,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他觉得有参考价值。”
“你!”章知夏被噎了一下,“我是怕你出事。”
沈孟生这才抬起头。
“知夏姐,我写的每一条数据都标了出处,全国任何一个档案馆都能查到原件。”他合上书,“他们要的是线索,不是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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