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来的时候，日头已经西斜，橘红色的光从窗缝斜斜地落在地板上。

屋里静悄悄的。我先去了一楼，餐桌上空空的，早上还摆在那里的日记不见了。我想了想，往工坊的方向走去。

侧门半掩着。我探头进去，莱拉趴在那张锻造台上，脸侧向一边，睡得很沉。桌腿已经修好了，台子端端正正地立在原位，螺丝起子和扳手整齐地搁在旁边，那本日记就放在她手边。

……她大概是一直没睡，直接就开始修了。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太确定该不该叫醒她。她的眉头是松开的，不像前阵子那样皱着。可是天快黑了，再这样睡下去，晚上会着凉。

我正犹豫着，她的肩膀动了一下，慢慢擡起头，揉了揉眼睛，看见我才愣了愣。

「怎么睡在这里？」我走过去，语气放轻了些「而且妳还把桌子修好了呀。」

「不小心睡着了。」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没再多问。她做工时脱下的外衣搭在旁边的凳子上，我捡起来，替她披在肩上「饿了吧？去吃点东西。」

她点点头，拿起日记，跟着我往屋里走。

过了一会儿，晚饭已经摆上桌了。希穆斯、科恩和利亚姆都在，戴斯蒙和诺拉也还在，正把最后一道菜端出来。托本以前坐的那个位子空着，没有人去坐。

莱拉在自己的位子坐下，日记搁在腿上，用一只手按着。没有人问起那本日记。科恩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说了声「多吃点」，转头就去抢希穆斯盘子里的。

「喂，那是我的。」

「你刚刚不是说吃不下了吗？」

我低头喝汤，听着他们斗嘴，屋里总算有了点平常的声音。

吃到一半，希穆斯放下筷子，伸了个懒腰，骨头喀喀响了两声「睡了一整个白天，全身都僵了。」

「我也是！」科恩立刻接话「吃完饭出去走走吧？」

「好啊。」我说。

「我就不去了。」莱拉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我留在这里。」利亚姆说。

戴斯蒙擡了擡手「我们两个也留下，顺便把碗洗了。」

外面天已经半暗，风带着点凉意。我们穿过院子，经过角石的时候，石头上的光纹在暮色里亮着一点微光，那是防护阵的边界。再往外走，是一条通往主要道路的小径，两旁是矮树丛，远处就是林子的边缘。

科恩走在前面，边走边踢着路边的石子，一路说今晚的菜哪道最好吃。希穆斯偶尔应一声，我听着听着，视线在林边的一处停住了。

树影最外侧，有个人站在那里。

他站得很直，一动也不动，不像在赶路。斗篷的颜色跟树干差不多，要不是头稍微偏了偏，我大概会把他当成一棵树。

「怎么了？」希穆斯察觉我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问。

「林边。」我没有转头，只用眼角看着「深色斗篷。」

科恩也不说话了，装作在看天色，过了几秒才轻轻吸了口气「……是那个人。」

我也认出来了。那天在酒馆，我透过埃利的眼睛看过他那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后来一路跟到钱庄，也看过他的背影。斗篷、身形、站姿，全都对得上。

「他站在防护阵的外面。」希穆斯低声说。

我这才注意到，他站的位置刚好在角石标出的范围之外，再往前一步都没有。

……有敌意的人，进不来。他大概也知道。

他不是路过，他是在等人。会等谁，不用想也知道。

「怎么办？」科恩问。

「直接过去。」我说「再拖下去，他也会发现我们认出他了。」

「你来问。」希穆斯说。

我们装作继续散步的样子，往林边靠近。他大概也看见我们了，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走。走到隔着十来步的地方，我停下来，开口「你是来找托本的吧？」

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我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的视线先扫过我，再扫过希穆斯和科恩，最后往我们身后看去——像是在数我们有几个人，托本在不在其中。

「他不在。」科恩说。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脚跟踩到树根，顺势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