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跳过了那一行藏着举报痕迹的日志条目,继续往下执行监控程序的部署命令,仿佛刚才那要命的记录,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刘子强又站在旁边看了一小会儿,见程序正常跑着,没有别的异样,才转身挪开,重新回到那只洋酒瓶边上。
我悄悄侧眼,再瞟向技术员。
他没有再看我,专注地敲着代码,侧脸看上去冷静克制。
可我清楚,我们之间已经多了一个不能说破的秘密。
他看见了。
他帮我压住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危机解除,这只是暂时把刀刃,往旁边挪了一寸。
我不知道这个技术员的来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帮我隐瞒,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反悔。
他的目的尚且不明,手里又攥着我的命门,我往后每一分每一秒,都要活在这份悬而未决的威胁里面。
命令行里的字符,依旧在一行行向上翻滚,监控程序还在这台电脑里扎根。
光头在另一侧的工位上,没有再转头过来,可我能感觉到,他也在留意这边的动向。
没过多久。
技术员便拔掉了移动硬盘。
他低声开口,像是汇报,又像是刻意说给刘子强听:“这台机子监控端部署完成,接下来,我去装下一排。”
刘子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去吧,一台都别落下。”
技术员拿起移动硬盘,站起身。
走过我身侧的时候,他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再看我一眼。
可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我捕捉到,他似乎朝我递来一道隐晦的眼神。
像是是警告。
我攥紧的掌心里,已经全是冰凉的汗液,黏糊糊地粘在裤腿上。
直到技术员走到下一个工位,我才回过神,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后背贴着椅面,好半天才发觉,整条脊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沉甸甸地贴在皮肤上。
余光里。
光头依旧端坐在工位上,面上看不出半点波澜,手指虚搭在鼠标上,看似盯着屏幕实则一直瞟着这边。
他方才定然发现了异常,只是当着刘子强的面,半个字、一个示意的眼神都不敢给我。
刘子强靠在桌边,指尖摩挲着那只泡着断指的洋酒瓶,瓶身玻璃反光,晃得我眼晕。
他没有再过来盘问,可那道落在我身上的视线,隔了好几米远依旧让我心里发毛。
我假装翻看桌面上客户资料,指尖落在鼠标上,抖得点不准任何一个按钮。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技术员擦肩而过的那一眼,是警告,不是善意,更不是许诺。
他看见了举报记录,替我瞒了刘子强,却也牢牢捏住了我的命。
他为什么要帮我?
是同是被困在这里的人,心存一丝恻隐?
还是另有图谋,打算等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拿这件事来和我谈条件?
又或者。。。。。。
这个技术员,就是光头心心念念要找的那个人,是k总派进来的?
无数猜测在心底翻涌,没有一个答案能让我安心。
只要他一句话,我之前所做的冒险,顷刻间都会变成自己的催命符。
远处传来另一台主机的轻响。
技术员已经坐到了新工位上,开始给下一台电脑部署监控程序,键盘敲击声规律地响着。
他一切照旧,平静得可怕,仿佛刚刚那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过了片刻,光头终于借着起身接水的由头,慢慢往我这边挪了两步。
他经过我身后的一瞬间,用只有我俩能听清的气音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