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从卧室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散着。
她走过来,在安岁岁旁边坐下,什么也没问。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安岁岁把贝壳放在茶几上,两枚贝壳并排放着。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摸到那只缺耳朵的兔子,兔子的断耳处露出灰色的填充棉。
他没有把兔子拿出来,就让它在口袋里。
安岁岁说:“白永强知道安屿的事,沈渡告诉他的。”
墨玉伸出手,把那两枚贝壳握在手心里。”
“她低头看着自已的手,手指合拢,把贝壳包住了,她的眼眶红了,没有哭。
“沈渡告诉了很多人。”墨玉说,“他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养的不是你的儿子。”
“他死了,那些话还活着。”
安岁岁伸出手,把她的手从贝壳上拿开,把贝壳一颗一颗放回茶几上。
他握住她的手,十指扣进她的指缝里。
“他活着的时侯,我都不怕。”
“他死了,我怕什么。”
墨玉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一种很亮的东西,不是泪光,是别的什么。
婴儿房里传来安屿的敲击声。
不是有节奏的,是乱敲。
安岁岁站起来,走进去。
安屿躺在婴儿床里,小手在栏杆上乱敲,没有规律,没有节奏,就是乱敲。
安岁岁把手伸进去,安屿攥住了他,敲击声停了。
安岁岁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在装睡。
安岁岁把手指抽出来,安屿没有追。他的手指慢慢张开了,像一朵还没开放的花。
安岁岁站在婴儿床边,低头看着他。
窗口的月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落在安屿的脸上。
他的皮肤很薄,能被月光照透,能看见皮肤下面浅蓝色的毛细血管。
安岁岁看了很久,转身走出婴儿房,轻轻带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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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警官挂断电话之后没有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杯壁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水从裂纹里渗出来,在杯底汇成一小滩。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凉的,苦的。
他把杯子放下,拿起手机,拨了另一个号码。
“陈浔的病房,再加两个人。”
“白永强说的话,可能已经传出去了,有人不想让安岁岁太平。”
对方说了句什么,方警官“嗯”了一声,挂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公安局大院里的路灯把停车场照出一片昏黄。
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他用手指把那片白雾抹掉了。
安岁岁没有睡。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两枚贝壳并排放在茶几上。
他把左手边那枚拿起来,握在手心里,贝壳被他的l温捂热了,和墨玉握在手里时的温度一模一样。
他把贝壳放下,拿起右手边那枚,握了握,又放下。
两枚贝壳的温度不一样。
他分不清哪枚是哪枚了。
墨玉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外套,深色的,拉链拉到下巴。
她把外套披在安岁岁肩上,布料蹭着他的脖子,软的。
她在旁边坐下,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岁岁,白永强说的那句话,方警官知道了,看守所里的人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