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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1章 斩草除根

阿九的身体向后仰倒,匕首从他的喉咙前三厘米的地方划过,刀锋带起的风刮在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倒地的同时右手扣动了扳机,消音器发出一声短促的噗,子弹打在洞口的岩壁上,碎石飞溅,一块碎片划破了阿洪的颧骨,血立刻流了下来。

阿洪没有停顿,匕首又一次刺出,这次是往下扎,直奔阿九的胸口。阿九就地一滚,匕首扎进了他刚才躺着的泥土里,刀尖刺穿了一片枯叶,钉进了土里。

阿九从地上弹起来,手枪再次指向阿洪。阿洪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滑到了阿九的侧面,匕首第三次刺出,这次目标是阿九持枪的手腕。

阿九感觉到手腕上一凉,紧接着是一阵剧痛。

匕首的刀尖划开了他手腕上的皮肤和肌腱,鲜血喷涌而出,手枪从他的手里滑落,掉在地上,被阿洪一脚踢进了黑暗里。

阿九咬紧牙关,左手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刀身比阿洪的匕首长出一截,刀尖对着阿洪的小腹捅了过去。阿洪侧身躲避,短刀擦着他的腰际划过,割开了他夹克的下摆和腰间的皮肤。

两个人缠斗在一起,匕首对短刀,刀光在月光下闪烁,每一下都带着致命的寒意。

就在这时,蹲在灌木丛里的另外两个人动了。拿弩的那个人瞄准了阿洪,弩箭无声地射了出去,直奔阿洪的后背。

阿洪正在和阿九缠斗,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冷箭。阿标注意到了。他从洞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六四式手枪响了一声,子弹击中了拿弩那个人的肩膀,弩箭偏离了方向,擦着阿洪的耳朵飞过去,扎进了岩壁,箭尾还在嗡嗡地颤动。

阿洪抓住这个机会,一刀捅进了阿九的右肩,刀尖从肩胛骨和锁骨的缝隙里穿过去,阿九的身体猛地一僵,短刀从手中滑落。阿洪没有拔刀,而是用膝盖顶住阿九的胸口,把匕首从他肩膀上拔出来,再次刺下。这一次目标是心脏。

但第三个人到了。提砍刀的那个人像一阵风一样从灌木丛里冲出来,砍刀带着呼啸的风声劈向阿洪的脖子。阿洪来不及刺下这一刀,只能侧身翻滚,砍刀劈在他刚才所在的位置,刀锋砍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阿标的手枪又响了,一枪打在那人的大腿上,那人单膝跪地,砍刀依然握在手里,朝阿标的方向甩了出去。砍刀在空中旋转着飞向洞口,刀尖扎进了阿标身旁的岩壁,离他的脸不到十厘米。阿标没有躲,他的枪口已经瞄准了那人的头部,食指压在扳机上,马上就要扣下去。

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来,扣住了阿标的手腕。

那手很小,甚至可以说很纤细,手指修长,指甲上还涂着暗红色的指甲油。但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一把铁钳一样箍住了阿标的腕骨,拇指按在他的尺神经上,一阵剧痛从他的手腕一直窜到肩膀,整条手臂都麻了。阿标的枪掉在了地上,他转过头,看到了一张女人的脸。

那女人很年轻,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头发扎成一条马尾,马尾从棒球帽后面的开口里穿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摆动。她的眼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但那明亮不是温暖的、让人舒服的亮,而是冰冷的、让人脊背发凉的亮,像两条剧毒的蛇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松开阿标的手腕,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比普通的匕首短了一截,刀身上有黑色的涂层,在月光下不会反光,像一片被剪下来的黑暗。她朝阿九走过去,脚步很轻,轻到连地上的碎石都没有发出声响。

阿九躺在地上,右肩被阿洪捅了一刀,血还在往外涌,整条右臂已经抬不起来了。他看着女人朝他走过来,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惧。

他跟昌哥七年,见过她三次,每一次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阿九的声音沙哑而虚弱,“我是昌哥的人。”

女人蹲下身,低头看着阿九,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深了一点,但那笑意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实际上是冷的。她伸出左手,两根手指捏住阿九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转了转,像是在看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然后她松开手,站起来,用鞋尖把阿九掉落的那把手枪拨到一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你的事没办成,让金永盛跑到了山上。昌哥说了,办不成事的人,不用留。”

阿九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在发抖,他想说什么,但女人没有给他机会。她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刀尖准确地扎进了阿九的喉咙,从右侧颈动脉的位置刺入,从左侧颈椎的缝隙里穿出,一刀两断。

阿九的身体抽搐了两下,像一条被踩住了尾巴的蛇,然后不动了。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开始涣散,月光映在他的眼球上,像两颗被磨花了的玻璃珠。

另外两个人看到阿九死了,转身就跑。拿弩的那个人肩膀中了一枪,跑不快,一瘸一拐地往灌木丛里钻。她没有追,从地上捡起那把弩,拉了一下弦,弩箭是现成的,装好箭,瞄准,扣动扳机。

弩箭射穿了那人的小腿,他惨叫着摔倒在地上,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女人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的脸,依然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

“昌哥让你们来杀金永盛,没让你们活着回去。”她把弩扔在地上,匕首在手中转了一圈,刀尖朝下,对着那人的后脑扎了下去。

第三个人跑得最远,已经冲出了小径,到了那条山路上。他腿上中了一枪,但还能跑,他拼命地跑,跑得肺都要炸了,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跑过了那辆黑色的奥迪a8,跑过了山路上的第一个弯道,跑过了那块刻着“金窟山”三个字的石碑。他以为自己跑掉了,以为自己活下来了。

他听到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像一片落叶被风吹着贴地飞行。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然后他的后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那力量大得像一辆飞驰的火车撞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向前飞出去,摔在路面上,脸朝下,磕在碎石上,磕掉了两颗门牙。

他翻身想爬起来,看到女人站在他面前。

“昌哥说,金永盛必须死。”女人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在金永盛死之前,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先死。”

匕首落下。

洞窟里,金永盛靠在岩壁上,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最后一声惨叫。

声音不大,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但他听出来了,那是第三个人的声音。

三个人,全死了。

不是阿洪和阿标杀的,是另外一个人杀的。那个人杀人的方式比阿九更冷,更快,更不留余地。

金永盛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是昌哥派来的,而且那个人正在往洞窟的方向走来。

阿洪从洞口爬了进来,脸上全是血,颧骨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的眼神很镇定,镇定得不像一个刚从死亡线上滚了一圈的人。他看着金永盛,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来了个女的,阿九和另外两个人全死了。她一个人干的。”

金永盛闭上眼睛,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彻底认清现实之后的、绝望的、苦涩的、但却异常清醒的表情。

“昌哥不仅要斩草除根,还要把根刨出来烧成灰。”金永盛睁开眼睛,把腰后的手枪重新取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然后推弹上膛,保险打开,“他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出来了,连女人都用上了,就是要我今天晚上死在这座山上。”

他转过身,看着洞窟里的每一个人。阿洪,阿标,老宋,阿娟。四张脸,四种表情,但眼睛里都有同一种光。

那种被逼到悬崖边上、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刀山火海、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之后才会出现的光。那不是绝望,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的东西,是一个人决定用自己的命去换另一个人的命时才会有的、不计后果的、玉石俱焚的决心。

“我金永盛在金柳市混了二十年,没有怕过任何人。”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洞窟里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疼,“昌哥以为端了我的场子、抓了我的人、冻结了我的钱,就能让我跪下求饶?他错了。我金永盛这辈子只跪过我爸的坟头,没跪过活人。”

他举起手枪,枪口指向洞口的黑暗,那只握着枪的手稳得像一块岩石,没有一丝颤抖。

“今天晚上,我要是活着出了这座山,昌哥在金柳市的日子就到头了。我要是死在了这座山上。”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野兽一样的吼声,那声音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个人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都压进了胸腔里,然后一口气喷出来的声音,“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老宋抱着公文包,嘴唇在哆嗦,但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坚定。他把公文包抱得更紧了,那里面装着的不是钱,不是凭证,那是金柳堂二十年攒下来的、能让人坐穿牢底的东西。只要那本笔记本还在,昌哥就不敢太嚣张,因为笔记本上记载着昌哥和金柳堂之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那些交易是昌哥最大的秘密,也是金永盛手里最后的、也是唯一的筹码。

阿标从岩壁上拔下那把砍刀,握在手里,刀口朝外,守在洞口。阿洪从地上捡起阿九掉落的短刀,把匕首换到右手,一长一短,双手持刀,站在金永盛身边。

阿娟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根钢管,握在手里,钢管被她纤细的手指攥得咯咯作响,她光着的脚踩在冰冷的岩石上,脚底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

洞窟外面,女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不是急促的脚步声,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悠闲的、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的脚步声。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快不慢,不轻不重,像一首死亡进行曲的鼓点,一下,一下,一下,敲在洞窟里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应急灯的光斑在岩壁上晃动,忽明忽暗,像一个垂死的人在费力地睁着眼睛。金永盛站在灯光的边缘,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他看着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月光从缝隙里渗进来,照在他握着枪的手上,照在那把乌黑的枪身上,照在枪口那个黑洞洞的圆孔上。

他等着。

洞窟里安静得像一座坟墓。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水滴从岩壁上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每一声都像在为某个人倒计时。

金永盛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人能听见。如果凑近去听,你会发现他说的不是一句话,而是一个名字。

阿昌,阿昌,阿昌。

他连续说了三次。

第一次带着恨,第二次带着痛,第三次带着笑。那笑声很轻,轻到几乎不存在,但却是真真切切的、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像刀子刮骨头一样的笑声。

洞口那丛常春藤被一只手从外面拨开了。月光涌进来,照亮了一个纤细的、黑色的身影。

女人站在洞口,歪着头,看着洞窟里的金永盛,嘴角挂着那丝永远不变的、让人脊背发凉的笑意。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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