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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0章 吴刚落网

他看着李威和郑重,目光在李威的脸上停了一下,又在郑重的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判断这两个人的身份。

“你们找谁?”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冲,像是被打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李威从口袋里掏出工作证,举到中年男人面前。“市政法委,李威。我们需要对你院进行搜查,怀疑你院涉嫌窝藏重大案件的在逃犯罪嫌疑人。”

中年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细微,细微到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但李威看出来了。那个变化不是惊讶,不是愤怒,是恐惧。

一种“终于来了”的恐惧,一种“纸包不住火了”的恐惧,一种“完了”的恐惧。他的手在发抖,握在门把上的手指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着,像一根被风吹动的树枝。

“你们不能进去,这是私人医疗机构,你们没有搜查令――”中年男人的声音变了调,不再冲了,变成了一种尖细的、慌张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的嗓音。

郑重没有等他说完,一脚踹开了铁门。

铁门猛地弹开,撞在门卫室的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像一记炸雷在空旷的院子里炸开。中年男人被铁门撞得往后退了两步,摔在地上,眼镜掉在地上,镜片碎了,他趴在地上捡眼镜,手忙脚乱,像个被人掀翻了窝的蚂蚁。

院子不大,铺着灰色的水泥砖,砖缝里长满了杂草,几棵枯萎的柿子树歪歪扭扭地立在院子中央,树上还挂着几个干瘪的、无人采摘的柿子,像几个被人遗忘的、发霉的灯笼。院子的三面都是楼房,三层,灰色的外墙,窗户上安装着铁栏杆,栏杆已经生了锈,锈迹斑斑,像一道道泪痕。

楼房的入口处有一道铁门,铁门关着,门上面挂着一把大铁锁,锁是新的,锃亮锃亮的,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像一张老脸上新长出来的一颗黑痣。

李威快步走向那道铁门,郑重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走在灰色水泥砖铺成的院子里,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一下,一下,像两颗跳动的心脏。铁门后面是一个黑洞洞的门廊,门廊里没有灯,光线被铁门挡住了,只剩下一道窄窄的、灰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进去,像一把刀插进了黑暗中。

郑重举起枪,枪口指向门廊的方向,左手从腰间摸出手电筒,打开。手电的光柱刺穿了门廊里的黑暗,照亮了一截灰白色的墙壁、一截生了锈的楼梯扶手、一扇半开着的门。那扇门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三个字――“隔离区”。

李威推开那扇半开着的门,门后面的走廊很长,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是一间一间的病房,房门紧闭着,门上有一扇小小的玻璃窗,玻璃窗上糊着报纸,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走廊里的灯很暗,只有几盏日光灯管还亮着,发出微弱的、忽明忽暗的光,像一只只正在死去的萤火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霉味、尿骚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烂的、让人作呕的味道。李威走在前面,郑重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着,被墙壁撞来撞去,变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回声,像有很多人在走,又像只有两个人。

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病房,门是铁的,比其他的门更厚,更重,更结实。门上没有玻璃窗,只有一个小小的、拳头大小的观察孔,观察孔的铁盖从里面被盖上了,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门锁是新的,不锈钢的锁体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像一只冰冷的、没有表情的眼睛。

李威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脚,一脚踹在了门上。

铁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像一记炸雷在密闭的空间里炸开,震得走廊里的日光灯管都在嗡嗡地响。门后的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米,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和一板吃了一半的药片。房间里的灯是亮的,一盏白炽灯挂在屋顶上,发出昏黄的、温暖的光,和走廊里那种阴冷的光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的胡茬三天没有刮了,青黑一片。他的手上没有手铐,脚上没有脚镣,身上没有任何束缚,但他的表情不像一个自由的人,他的表情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太久、已经忘记了笼子外面是什么样子的、认命了的、驯服了的、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囚禁的感觉的动物。

吴刚抬起头,看着踹门而入的李威,看着举着手枪的郑重,看着那两把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的胸口。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弯出一个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在一条黑暗的、漫长的、充满血与火的路上走了很久很久之后,终于走到了尽头、终于看到了终点、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的时候,露出的、说不清是释然还是苦涩还是别的什么的面部肌肉的自然反应。

“李威,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吴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了水面上,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等你等了很久”的沉重。

李威看着吴刚,看着这个他追了十几天、从凌平追到金柳市、从金柳市追到金窟山、从金窟山追到这间精神病院的最后一间病房里的男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和摩擦确实很多,如果不是吴刚做出那些坏事,他不可能抓他。

这个人差点要了他的命,差点要了灵猿的命,差点要了肉山的命,差点把金柳市的天捅了一个永远补不上的窟窿。但现在他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病号服,头发剃得贴着头皮,脚上穿着一双灰色的棉拖鞋,像一个普通的、生病的、需要被照顾的老人。

“吴刚,我说过你逃不掉的。”李威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吴刚的耳朵里,“你干的那些坏事,必须得到严惩。”

吴刚看着李威,嘴角那个弧度更深了,深得像一道刻在脸上的疤。他慢慢地站起来,脚上的棉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秋天的落叶被人踩碎了。他伸出双手,手心朝上,并拢在一起,放在李威面前,像一个在寺庙里求签的人,把手伸进签筒里,等着那一支写着命运的木签从筒里掉出来,落在他手心里。

“听清楚了。”吴刚伸出手,看到李威,他就知道自己完了,不可能再有人保自己,所有的希望彻底破灭。

郑重从腰间取出手铐,走上前去,咔嗒一声,手铐锁住了吴刚的双手。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威站在门口,看着郑重把吴刚从床沿上拉起来,看着他穿着病号服、戴着崭新的手铐、脚上穿着灰色的棉拖鞋,一步一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的日光灯管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着,光斑在吴刚的脸上跳动着,把他那张苍白的、疲惫的、带着一丝微笑的脸照得像一幅挂在墙上的、褪了色的旧照片。

李威跟在他们后面,走在昏暗的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被墙壁撞来撞去,变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回声,像有很多人在走,又像只有三个人。

他们走出了楼房,走到了院子里。阳光从天空倾泻下来,照在吴刚的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像是一个在黑暗中待了太久的人,突然见到阳光时的那种本能的、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他抬起头,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刺眼,他的眼睛湿了一下,不是哭,是眼睛的一种本能反应,是一个人从黑暗走进光明时,身体替心流出来的、不需要经过大脑同意的、咸的、涩的液体。

院子的角落里,杨大川派来送搜查令的警察已经到了,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警察站在铁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看到吴刚被押出来,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迎上来,从信封里抽出搜查令,递到李威面前。

李威接过搜查令,看了一眼上面的字,签了字,把搜查令还给他们。

程序走完,吴刚抓了,一切合法,一切合规,一切都在法律框架之内,没有任何人能挑出毛病。

吴刚被押上了警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很闷,像一扇铁门关上了,把金柳市的阳光、空气和自由都关在了外面。

“李书记,你说这金柳市的天,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干净?”

李威没有回答。他看着天,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亮,亮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他把佛珠攥在掌心里,珠子硌着他的掌心,那疼痛让他清醒,让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清醒。

金柳市的天,早晚会彻底干净。但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能把天洗干净的。天要干净,需要太多的人、太多的事、太多的血、太多的泪、太多的命。

那些被杨宝昌、被张国庆、被吴刚、被所有的保护伞和黑恶势力害死的、数不清的、叫不出名字的、被这座城市遗忘的人,用他们的命,把天的底色从灰黑色洗成了灰白色,从灰白色洗成了淡蓝色,从淡蓝色洗成了深蓝色。

但还不够,天还不够蓝,还不够亮,还不够干净。

那些烂掉的根还没有全部拔出来,那些藏在暗处的鱼还没有全部捞上来,那些比杨宝昌更深、更黑、更狡猾的黑恶势力还在某个角落里,像蛇一样蜷缩着,吐着信子,等待下一个春天的到来,等待下一个可以钻进去的空子。

李威不怕。

他抓了一条鱼,还有更多的鱼在水里游。他拔了一棵草,还有更多的草在土里长。他杀了一个妖,还有更多的妖在黑暗中狞笑。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身后有朱武,有杨荣,有侯平,有大力,有严谨,有王山...........还有无数为了公平正义努力的人。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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