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的脸被灯笼映得红红的,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每个人的步子都是慢悠悠的。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从窗下经过,抬头看见了探出头的唐小次。
两个人隔着三层的楼高高地对视了一秒,小女孩害羞地把头一偏,拉着妈妈的手快步走了。
唐小次笑了两声,缩回了脑袋。
“看到什么了?”唐承安问。
“看到一个人举着糖葫芦,”唐小次的眼睛亮亮的,“明天我要吃。”
唐承安失笑,伸手把唐小次额前垂下来的一缕头发拨上去:“好,明天买。”
唐小初放下筷子,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碧螺春。
他的侧脸被灯笼的红光映着,轮廓柔柔和和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影子。
唐无忧也把目光投向窗外。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服务员端上来了一小碟赠送的水果。
几片西瓜,红瓤绿皮,切成月牙形,摆在白瓷碟子里,清清爽爽的,刚好给这顿浓油赤酱的晚餐画上一个清甜的句号。
唐小次吃了一片,唐小初吃了一片,唐承安吃了一片半,唐无忧吃了一小口。
唐承安拿着牙签剔着牙,歪在椅子上看着满桌的残羹剩菜,忽然笑了一下:“小次,你知道今天这条鱼多少钱吗?”
唐小次摇头。
唐承安比了一个手势。
唐小次的嘴巴又张成了一个圆,然后说了句非常符合他性格的话:“那更要全吃完了,不能浪费。”
说完了又拿起筷子,在几乎只剩骨头的鱼盘子里又仔细搜索了一遍,真的找到了一小块藏在大骨缝里的肉,开心地塞进嘴里,嚼得心满意足。
唐小初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嘴角弯了弯,然后拿起桌上的纸巾,叠了一个很小的、方方正正的四方块,放在了桌上没用过的那只空碟子旁边,像是某种他自己才懂的仪式。
唐无忧结了账,从包间里出来的时候,楼梯上的灯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唐小次走在他前面,一只脚下意识地踩着他投在楼梯上的影子,踩着踩着就笑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走出松鹤楼的大门时,太监弄已经被夜色和灯火浸透了。
巷子里的人比来时多了好几倍,说话声、笑声、脚步声、远处评弹的弦索声。
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八宝粥,稠稠的、暖暖的、香香的。
唐小次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松鹤楼”的金字招牌,看了半天,忽然很认真地说了一句:“下次还来。”
唐承安笑着揽过他的肩膀:“下次带你去得月楼。”
“得月楼是什么?”
“另一家老字号。”
“比这个好吃?”
唐承安想了想:“各有各的好。”
唐小次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