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一块递给唐小次,唐小次咬了一口。
年糕软糯得粘住了他的牙,他张不开嘴,只能用鼻子“嗯嗯嗯”地表达好吃,把唐小初逗得笑出了声。
唐承安把另一块掰了一小块递给唐小初,唐小初接过来,咬了一小口,慢慢地嚼着。
猪油年糕里有板油丁,透明的、小小的,藏在年糕里,咬到了就爆开一汪油润的香,和年糕的甜、糯米的软、桂花的香混在一起,浓烈得让人有点晕眩,像喝了一口高度数的、甜味的酒。
他们在玄妙观前的广场上停了一会儿。
玄妙观是观前街的“观”,这座道观已经在这里站了一千多年了。
夜晚的玄妙观不开放,大门紧闭着,但门口的广场是开放的。
广场上有许多人在乘凉。
老人摇着蒲扇坐在石阶上聊天,小孩子穿着旱冰鞋在平坦的地面上滑来滑去,年轻的情侣手牵着手慢慢地走,偶尔停下来看一眼手机,又继续走。
唐小次在广场上跑了两圈,把麦芽糖吃完了,竹棍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仰头看天上的星星。
观前街的灯火太亮了,星星被淹没了大半,只能看见寥寥几颗。
最亮的那一颗挂在天鹅绒一样的天幕上,孤零零的,但亮得很倔强。
“舅舅,那颗是什么星?”唐小次指着那颗最亮的问。
唐承安抬头看了看:“金星。”
“金星上面有金子吗?”
唐承安想了想:“没有,金星上面全是二氧化碳,大气压是地球的九十二倍,还有硫酸雨。”
唐小次眨巴眨巴眼睛,沉默了五秒,然后说:“那还是在地球上买金子吧。”
街角有一个老人在吹笛子。
笛子是竹制的,已经被岁月磨得发红发亮。
老人闭着眼睛吹,吹的是一支很老的曲子,不知道叫什么名字,调子很简单,反反复复的,像流水一样,从笛管里流出来。
淌过观前街的灯火,淌过行人的脚边,淌过那些花花绿绿的招牌和橱窗,然后消失在夜风里。
笛声不大,但穿透力很强,在人声鼎沸的闹市里,它竟然没有被淹没,而是一缕一缕地、固执地、温柔地钻进了每一个愿意听的人的耳朵里。
唐小初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听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把他手里的荷花团扇吹得转了一个方向,扇面上的那只蜻蜓在灯下亮了亮,又暗了。
他听完了那支曲子,然后把团扇举起来,对着老人摇了摇,像是在说“谢谢”。
老人睁开眼睛,看见一个小孩举着团扇朝他摇,笑了一下,又闭上了眼睛,吹起了下一支曲子。
夜渐渐深了,观前街的人潮慢慢退去。
那些花花绿绿的店铺开始关灯,一块一块的金字招牌暗下去,一盏一盏的灯笼熄下去。
唐小次的眼皮开始打架了,但他强撑着,一手抱着枣泥麻饼的盒子,一手拽着唐承安的衣角,脚步踉踉跄跄的,像一只喝醉了酒的小企鹅。
唐小初走在他旁边,手里的荷花团扇已经不摇了,垂在身侧,扇面轻轻碰着他的腿,发出很细很细的、沙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