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无忧走在最后面,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个纸袋。
是唐小次和唐小初买的东西,两个孩子拿不动了,自然就转移到了他手上。
他拎着那些纸袋,步子不快不慢,走在观前街渐渐暗下去的夜色里,像一棵会走路的、安静的树。
经过采芝斋的时候,门已经半掩了,里面透出最后一点光,店员正在收拾柜台。
经过乾泰祥的时候,橱窗的灯还亮着,那匹烟霞色的绸缎还在那里,在最后的灯光里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经过叶受和的时候,门已经关了,但那股烤点心的香气还残留在空气里,若有若无的,像一句还没说完的话。
观前街的尽头,是人民路。
路灯是白色的,和观前街那些暖黄的灯笼不一样,白亮亮的,照着宽阔的马路和稀稀拉拉的行人。
车子在路边等着。
保镖们已经提前就位,看见他们出来,打开了车门。
唐小次爬上车的时候差点绊了一跤,手里的枣泥麻饼盒子飞了出去,被唐承安在半空中接住了,稳稳地放回了他的怀里。
唐小次抱着盒子,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唐小初坐好后,把荷花团扇靠在座位旁边,把乾泰祥的纸袋放在腿上,又检查了一下小书包里的采芝斋和叶受和有没有放好。
一切妥当了,他才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他没有睡着,但他的睫毛微微颤着,像蝴蝶翅膀在轻轻地呼吸。
街上的行人稀了不少,那些白天里摩肩接踵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几对情侣和三两个还在逛的游客,步子都慢悠悠的,好像谁也不急着回家。
车子没有往酒店的方向开。
唐无忧说了个地名,司机点了点头,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
德胜楼不在主街上。
它藏在一条连名字都很难找的小巷深处,两边是高高的封火墙,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在夜风里轻轻地摇,像一排站在墙头的、毛茸茸的小哨兵。
巷子里没有灯笼,没有招牌,只有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路灯,把青石板路照得模模糊糊的。
走在这样的巷子里,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在两面高墙之间来回弹着,像在和谁说着悄悄话。
唐小次被唐承安从车上抱下来的时候醒了一下,揉了揉眼睛,看见四周黑黢黢的巷子,没有害怕,反而兴奋起来:“这是哪里?
黑黑的,好神秘。”
“吃饭的地方。”唐承安把他放下来,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百步,巷子忽然一拐,眼前出现了一扇门。
两扇木门对开着,漆色褪得差不多了,露出木头本来的纹理,深深浅浅的。
门楣上没有匾,只在右边的门框上钉着一块小小的铜牌,上面刻着“德胜楼”三个字。
如果不仔细看,很容易就走过去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