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河村的上空,原本被火毒染红的晚霞此时已被一层耀眼的金色佛光彻底覆盖。三尊罗汉法相虚影顶天立地,宝相庄严,周身萦绕着厚重的檀香味,那股由西天灵山垂落的威压,让方圆十里内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
这是真正的神佛之力,即便只是虚影,也绝非凡间的筑基修士能够仰望。
“孽障,毁我灵根,坏我因果,当入拔舌地狱,受永世沉沦之苦!”
居中的一尊罗汉声如洪钟,那是“伏虎罗汉”的一缕意志。他右手虚握,一道由金色灵气汇聚而成的巨大降魔杵在半空缓缓成型,每一道纹理都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寂灭之光。
秦风坐在井沿上,手里还攥着那把缺了毛的破扫帚。
他体内的玄黑色底座,在三股排山倒海般的灵压冲击下,不但没有碎裂,反而像是一块被巨锤反复锻造的生铁,变得愈发致密、冷硬。
“灵根?”
秦风抬起头,那双幽深的眼睛里映照着漫天金光,却没有任何敬畏,“这种靠吸干百里地脉、折磨同门性命换来的东西,也能叫灵根?”
“那是大义,那是为了洗练这浊世魔气必须付出的代价。”左侧的“探手罗汉”冷哼一声,虚影在半空向前跨出一步,那一瞬间,方圆百丈内的地面猛地向下塌陷了三寸。
“代价……”
秦风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他缓缓站起身。
他想起了那被火毒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魏诚,想起了那些因为缺水而像枯木般死去的村民,更想起了在藏经阁三楼看到的那些不被神佛在意的“无名之物”。
“你们口中的代价,是地上的灰。可对我来说,这灰……太厚了。”
秦风不再废话。
他手中的紫雷竹猛地往地面一插,整个人如同一杆笔直的长枪,在这漫天金光中,硬生生撑开了一片属于红尘的阴影。
“《不动如山》――地脉归一。”
随着秦风心底的一声低喝,他体内的紫色灵液泉水瞬间沸腾。那原本只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在这一刻,竟然与这百河村方圆百里的地脉产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共鸣。
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成了这片被压榨、被凌虐的土地的代人。
“轰――!”
一道灰黑色的土气,从枯井深处喷涌而出,将秦风整个人包裹在内。
“去死!”
伏虎罗汉的虚影动了。那巨大的金色降魔杵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对着秦风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击,足以将一座山头生生抹平。
秦风没有躲,他甚至没有用紫雷竹去硬扛。
他只是举起了右手那把残破的旧扫帚。
“第一式,理顺。”
秦风的手腕以一种极其古怪的频率颤动着。当那巨大的降魔杵接触到扫帚篾条的一瞬间,秦风的身体化作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高速旋转的圆。
在那一寸的方寸之地内,他将降魔杵上那霸道无比的力量,顺着扫帚的律动,极其自然地“理”向了自己的脚下。
“咔嚓!”
秦风脚下的青石地基瞬间化为齑粉,但他本人却纹丝未动。
那足以毁掉半座城的重击,竟然就这样被他卸进了广袤的大地深处。
“什么?”探手罗汉的虚影发出一声惊疑。
一个筑基期的小鬼,竟然能如此完美地引导法则之力的流向?
“第二式,借势。”
秦风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利用降魔杵残留的余威,在那反震力最盛的刹那,整个人拔地而起。他手中的扫帚不再是软弱的竹篾,而在那一股厚重如山的意境加持下,化作了一柄足以裁开空间的巨刃。
“沙――!”
扫帚划破空气的声音,盖过了漫天佛音。
一道由泥土、碎石和雷意组成的灰色弧线,重重地抽在了探手罗汉的法相胸口。
“砰――!”
那原本坚不可摧的金色虚影,竟然被这一扫帚抽出了道道裂纹,大量的金光灵气如碎裂的琉璃般向外飞溅。
“混账!竟敢亵渎佛光!”
一直未曾出手的第三尊“坐鹿罗汉”怒了。他手心摊开,一方由万千咒文组成的“d”字金印,带着绝对的封印之力,自上而下将秦风笼罩。
在这金印之下,所有的灵力运行都会变得滞涩,所有的挣扎都会变得徒劳。
秦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紫色灵液开始变得粘稠,那玄黑色底座仿佛要被这股力量生生压回凡尘。
这是律令,这是三界公认的“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定的,而地……是活的。”
秦风闭上眼。
他的神识穿透了这层层金光,深入到了地心最黑暗、也最坚硬的那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