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所有的内侍都无声地跪了下去。
没有号令,没有示意,所有人都如同被风吹倒的麦子,齐齐伏在了地上。
太后与皇后终于放声痛哭。
那哭声不再压抑,不再克制,积攒了不知多少个日夜的担忧,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凌岳跪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按着床沿,几乎要将那坚硬的木头捏碎。
他看着自幼一同长大的好友那张全然不似记忆中那般英武的脸,肩头止不住地颤抖。
他没有哭出声,但谁都能看得见这铁汉柔情。
齐政握着太子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太子还小,尚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无法感受到那种天人永隔的刺骨之痛,可他也知道父皇再也不会睁开眼睛了。
他把脸埋在齐政的衣袍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过得片刻,太后强行忍住了哭泣,强打起精神,走到齐政面前。
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却仍旧竭力维持着一国太后的仪态与体面。
“镇海王,接下来的事如何处置,劳烦你拿个章程吧。这朝廷诸事,哀家和皇后就拜托你了。”
齐政此刻心乱如麻,并不比殿中任何一个人好受半分。
可他答应了启元帝。
他看着自己那只还残留着对方手背余温的手,知道此刻不是哀恸的时候。
他轻轻拍了拍太子的后背,将太子的手交到皇后手中,然后转过身,目光看向站在殿中那位须发皆白的老王爷。
这位皇甫皇族的老族长,自然清楚地知道皇位交接时的血腥与凶险。
他几乎是立刻便明白了齐政这一眼的意思。
他上前一步,郑重开口,“方才陛下之,老臣句句听在耳中,记在心头。镇海王摄政之事,老臣与宗室绝无异议!”
太后从袖中缓缓取出一封黄绫包裹的卷轴,双手捧到齐政与凌岳面前。
“陛下留下了遗诏,镇海王、安定侯请过目。”
齐政双手接过那封遗诏,缓缓展开。
遗诏上的字迹不算工整,甚至有几处笔锋明显颤抖,可每一笔都写得极用力。
明明可以让童瑞代笔的启元帝,显然是在用自己最后的精力,为接下来的事情,尽可能消除隐患和质疑。
启元帝在遗诏中将自己的身后事安排得明明白白:
皇位由太子继承;
朝政由镇海王齐政统摄;
北疆新建十三边关的边军统辖权,悉数交予安定侯凌岳;
其余各项,循旧例处置,未及详尽之处,皆由齐政定夺。
齐政看着这封遗诏,只觉得方才稍稍止住的泪水又一次疯狂地往上翻涌。
他把遗诏折好,走到凌岳身边,伸手拍了拍这位不眠不休从北疆赶回来的兄弟。
那一拍里,有千万语,却一个字也不必说。
凌岳从悲痛中缓缓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
他从齐政的手中接过遗诏,逐字逐句地看完。
而后,他朝着齐政,点了点头。
齐政便转向太后与皇后,“太后、皇后,既如此,眼下的事情需从两面入手,一面为陛下.......”
他顿了顿,终于还是带着几分哽咽地改了口,“一面为大行皇帝小殓,沐浴更衣,整理遗容,为正式入殓做准备。另一边,京师戒严,封锁宫城,召政事堂诸相及六部、都察院堂官即刻入宫,奉读遗诏,确定大统。”
凌岳也缓缓站起身来。
他将那份悲痛压进了胸腔最深处,那双刚刚还蓄满泪水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片冰冷而沉静的肃杀。
他的眸子漆黑,如同外面的夜色,他的声音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冷上许多,像是从北疆的冰原上刮来的带着雪粒的风。
“京师不必戒严,若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在这个当口跳出来做点什么,正好我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太后看了一眼齐政,齐政微微点头。
太后便不再犹豫,“那就依镇海王的意思办。”
不到半个时辰,十余顶轿子便在宫中禁卫的护送下,无声地飘向了宫城。
轿中坐着的,是大梁帝国此刻最核心的朝臣。
当他们在宫门前下了轿,彼此对望一眼,心头便都咯噔了一声。
陛下龙体欠安,在这段日子里并非什么秘密。
最近几日,他们更是日日入宫探视。
就在今日上午,他们还曾在病榻前,隔着帷幔,与陛下说了几句话。
此刻又召他们入宫,只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政事堂中年纪最长的宋溪山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果决,“诸位,不论如何,我们的立场必须统一。若陛下真有不测,太子继位,绝不容任何人横生枝节。”
众人齐齐点头。
他们都是启元帝一手简拔起来的人,更是心知肚明如今这天下大势系于何处,自然不会存什么别的心思。
奉玄早早等在宫门口,领着他们一路来到含元殿前,童瑞已等在阶下。
众人瞧见童瑞脸上那抹浓得化不开的哀色,心头登时一紧。
没等他们开口,童瑞便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们,声音沙哑而沉重地道:“陛下,驾崩了。”
宋溪山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头缓缓仰起,像是在质问那沉默的苍天;
李紫垣面露惊骇,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说不出一个字;
白圭身子一晃,踉跄退了半步,被身旁的韩贤一把扶住;
韩贤另一只手攥着自己的袍角,指节发白;
孙准则直挺挺地跪了下去,额头触着冰凉的砖石,嘶哑地哭喊着陛下,泪如雨下。
至于孔真、熊翰、蒋琰等人,则是各有各的悲伤与哀痛。
等他们稍稍平复,童瑞才轻声说道:“陛下留下了遗诏,诸位大人且听一听吧。”
他将那份遗诏缓缓展开,一字一句地对众人念完。
话音落下,众人没有一句质疑,齐齐跪倒在地,以额触砖。
“臣等愿遵大行皇帝遗诏,绝无二心!”
表态之后,轮值首相宋溪山抬起头,眼眶通红,沉声道:“童公公,陛下灵殿可已设好?太子何在?可否允我等拜见储君。”
童瑞点了点头,侧身引路。
乾元殿北侧的仁安殿,此刻已被用来安放启元帝的灵柩。
当众人跟在童瑞身后踏入殿门,望见殿中的情形,脚步便齐齐顿住了。
殿中央停放着启元帝的灵柩,素帷低垂,白烛高烧。
一脸戚容的太后与皇后站在一旁,那位须发皆白的宗室老王爷则站在灵柩的另一面。
灵柩正前方,齐政与凌岳一左一右,牵着太子的手,平静地看向他们。
二人的眼眶还残留着几丝未干的泪痕,可那目光中的肃穆与沉稳却带着如山岳般的威势。
众人看到这一幕,立刻反应了过来。
可他们并没有因为方才的试探而觉得不悦,反倒心头那块悬着石头,终于落了地。
有这两位在这朝堂,便翻不了天。
齐政看着众人,声音平静而庄重,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先帝遗诏,诸位大人可有异议?”
众人齐齐一拜,声音发自肺腑的整齐:“臣等愿遵先帝遗诏,绝无二心。”
齐政与凌岳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他牵着太子的手,将他往前带了半步。
“今夜诸事,便仰仗诸位了。按惯例行事。明日一早,百官入朝,请太子继位。”
没有什么三辞三让,没有什么繁文缛节,就是这样直白而坦荡的拥立。
在太子年幼,明君新丧的时刻,这份直白本身,便带着一股足以安定社稷的力量。
众人再度俯首,躬身领命。
中京城的夜,向来是安静的。
这种安静代表着秩序。
权力需要秩序,安静肃穆是秩序的载体。
可今夜,这份安静被一声悠长的钟鸣悄然划破。
那钟声从宫城深处传出,厚重而沉郁,像是宫城向着整个天下发出的一声叹息。
寻常百姓中,有人嘟囔着翻了个身,有人皱着眉头念叨了一句,裹紧被子继续睡去。
可对于那些权贵与官员们而,这声音落在耳中,不啻于惊雷。
不少人几乎是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刹那便从床上弹坐而起,披头散发,赤着脚冲到书案前,一边竖着耳朵听着后续的钟声,一边用笔在纸上划着。
当三轮钟声终于落尽,许多人低下头,看着面前纸上那整整一百零八道墨痕,目光呆滞,久久不能语。
天塌了。
百骑司衙门深处,宋徽正坐在案前处理着从各方汇总而来的密报。
他已在两年前从上一任百骑司统领洪天云手中接过了这副重担。
此刻那钟声骤然响起,他手中的笔猛地一顿,面色骤变,和许多人一样,飞快地提笔记录。
当最后一响落下,他望着纸上那一百零八道刻痕,张大了嘴,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房门被猛地撞开。
小泥鳅几个齐齐冲了进来,神色间满是压抑不住的慌乱与惶恐。
宋徽一手撑着额头,坐在椅中,沉默不语。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面前那张纸上,只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小泥鳅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幅画面。
那是许多年前,公子将他们带到那位年轻的钦差皇子面前。
他本以为这位天潢贵胄会看不起他们这些卑贱的人,可对方却并没有半分鄙夷,甚至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甚至还记得对方那句话:好好努力,你会有大出息的。
如今,他的确有了些出息。
对世俗意义上的大多数人而,他如今的身份已是足以光宗耀祖的存在。
可那个蹲下来揉他脑袋,笑着鼓励他的人再也看不到了。
他忽然很想喝酒。
想用一壶辛辣的酒液来放纵一下此刻心头的情绪。
更想倒一杯酒,敬一敬那位他打心底里敬仰的陛下。
宋徽忽地抬手抹了一把脸,一掌重重拍在桌案上。
那声音将所有人从恍惚和哀伤中惊醒。
他站起身来,目光如电,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本官知道你们心头难受。本官的心头,难道就不难受吗?”
“可现在,不是难受的时候!非常之时,正是我们竭诚以报陛下恩德的时候,都他娘的打起精神来!去盯着这中京城的风吹草动,但凡有人敢在这个当口跳出来作乱,就让他知道知道,咱们百骑司的刀,有多快。这才是对陛下最好的感谢和忠诚!”
众人被这句话猛地惊醒,当即齐齐抱拳,眼中那抹悲戚尚未散去,却已浮上了一层择人而噬的凶狠。
他们如风一般转身,无声地散入了中京城的黑夜之中。
同一片夜色下,另一间府邸的书房里,有两个人对坐着。
桌上没有酒,只有两杯早已凉透的茶。
工部侍郎聂锋寒,礼部侍郎李仁孝。
启元帝没有失约,对二人都委以了重任,如今的他们已是朝堂的骨干之臣,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晋升六部堂官。
甚至后面若不计较出身,未必不能踏入政事堂,甚至于复制当年金日以异族之身成为辅政大臣的壮举。
二人也因此愈发感念启元帝那广博如海的胸襟。
正是这份感念,让他们在方才的丧钟响彻之后,呆坐于书房之中,黯然神伤。
在这一刻,他们无暇去思量启元帝走后,他们的命运会迎来怎样的变故。
他们只感受到一股彻头彻尾的悲伤和满心的空落。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悄然抽走。
那位他们所衷心拥戴的人,终究抵不过岁月的侵蚀。
夜色孤灯,相顾无,万千伤感涌上心间,千万语却堵在喉头。
不知过了多久,聂锋寒忽地沉声开口,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
“陛下之恩遇,我等万死难报。今太子年幼,恐有宵小作乱,若今夜有何变故,我等当誓死以护太子,报陛下之恩德!”
李仁孝端起面前那杯凉透的茶,仰头饮尽。
然后他将茶杯翻过来,扣在桌上。
“聂兄所,正是我所想。我等绝非忘恩负义之辈,自当竭诚以报君恩!”
“明日,静观其变,绝不惜身!”
“好!”
窗外,夜色正浓。
这座城池在钟声之后重新归于寂静,却不知有多少扇窗户背后,有人正与他们一样,坐到天明。
沈府。
沈千钟自应下帝师之位后,便在中京城中置了这所宅子。
中京城房价虽贵,但以沈家如今的财力,自然可以十分轻松且非常乐意地在城里买下一栋足够宽敞也足够雅致的宅子。
此刻府中书房里,沈千钟与姜猛对坐。
过去这几年,二人一道教导太子,一刚一柔,一严一宽,交情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共事中愈发深厚。
今夜,两个素来话多的人却同时沉默了。
这些日子里,因为入宫讲学的缘故,他们与启元帝相见颇多,对他的病情与今日的结局都有充足的心理准备。
可准备是一回事,当那钟声当真敲响时,黯然与哀伤,却还是填满了他们的心头,蓄满了他们的眼眸。
同时,他们的心头,也有另一桩事萦绕着。
他们的那位弟子,那个即将坐上龙椅的孩子,能否让这江山社稷继续安稳地走下去。
良久之后,沈千钟长出一口浊气,开口道:“你觉得他能做好吗?”
姜猛抿着嘴,认真地想了想,缓缓说道:“太子秉性聪慧,心地也不坏,就看我们怎么教了。我们教得好他就是下一代明君。”
沈千钟皱起眉头,目光落在那盏跳动的烛火上,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几分,“可若教得不好呢?”
姜猛的脑海中浮现出史书上那些曾让他无数次扼腕的名字和故事。
那些人中,有的也很聪明,有的也曾被寄予厚望,可最终都成了泛黄纸页上的一声叹息。
他轻轻摇了摇头,“教不好就是大麻烦。”
沈千钟没有再追问。
他提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茶。
茶是凉的,已经泡了太久,色泽深浓,泛着微微的苦涩。
他将其中一杯推到姜猛面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缓缓举起。
“敬陛下。”
姜猛也端起茶杯,“敬陛下。”
翌日,天色将明未明。
百官已齐齐站在宫门之外。
他们身着素服,白布裹冠,没有人攀谈,没有人笑。
他们沉默地穿过宫门,沉默地走入大殿,沉默地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他们的脚步停下了,却都在等待着新朝的脚步。
当百官站定,三道身影出现在殿门之外。
齐政牵着太子的手,迈过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朝御座走去。
在他身后,一身甲胄的凌岳按剑而行,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两侧的百官。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三人身上。
有人无声地松了口气,有人在心底轻轻叹息,但没有一个人敢出质疑。
齐政并没有直接牵着太子走上丹陛。
他在阶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朝百官。
童瑞旋即出现在殿门之外,双手捧着遗诏,来到宣旨的位置上站定,将那份遗诏一字一句地向众人宣读。
当他念诵完毕,宋溪山率先撩袍跪倒,额头触地。
“臣愿奉先帝遗诏,请太子继位,以正大统!”
随后,政事堂诸相、六部堂官、都察院左右都御史齐齐跪倒,声如沉雷。
“臣愿奉先帝遗诏,请太子继位,以正大统!”
百官紧随其后,俯首叩拜。
“臣愿奉先帝遗诏,请太子继位,以正大统!”
这一刻,便是最苛刻、最古板的清流,也没有跳出来对程序与礼制提出半字质疑。
凌岳单膝跪地,甲胄的金属碰撞声在殿中格外清晰。
他没有说多余的话,只以金戈铁马般的声音沉沉道:“请太子继位。”
齐政转过身,弯下腰,与太子平视,他的目光温和而坚定,递去了一个无声的鼓励,然后伸出手,将那只小小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掌心里。
他牵着太子,一步一步走上丹陛,将他引到那张宽大得几乎能将他整个人吞没的龙椅前。
太子坐下,双脚悬在椅沿之外,不能着地,小脸和脊背却绷得紧紧的。
齐政退后一步,站在龙椅旁,转过身,面向百官。
晨光从殿门上方倾泻而入,将他与那把龙椅和坐在椅上的小皇帝,一道罩在了光里。
“奉先帝遗诏,本王暂摄朝政。先帝葬礼诸事,着礼部循例操办。朝政诸事,亦不得有片刻懈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百官,“先帝之心,在天下,在万民。本王愿与诸公一道,拥陛下之大统,秉先帝之遗志,续开盛世太平!”
百官齐齐俯首,“臣等遵命!”
.......
太子的继位顺利到没有出现一丝波澜。
不只是因为先帝那厚重到夸张的威望;
也因为启元帝三年底的那场大清洗,是让许多人胆寒的前车之鉴;
更因为镇海王齐政和安定侯凌岳这一文一武,在这朝堂之上有着滔天分量。
便是先帝另外两名年幼皇子的母族,也没有任何的迟疑,甚至生怕自己跪得不够迅速不够虔诚。
太子继位之后,礼部很快拟定了先帝的谥号,递了上来。
世宗这个庙号,几乎是板上钉钉。
但谥号却多了几个备选,文皇帝、武皇帝、宣皇帝、景皇帝。
礼部的建议是世宗武皇帝,请镇海王定夺。
虽然齐政和凌岳都知道,文皇帝或许是一个更好的谥号,梁武帝这个谥号又有着不堪在前,但想到先帝的赫赫武功和他那颗本该属于沙场的心,二人在一番纠结之后,也都同意了礼部的这个意见。
这个称呼,也正式被各路官方文书使用,发往了天下各地。
......
安陵,坐落在大梁帝陵群的一处山间。
陵中松柏森森,石像沉默地伫立在神道两侧。
就在这座帝陵的深处,一间茅屋已悄然立了数年。
茅屋里住着一个老人。
老人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每日就是在帝陵里慢慢地走走,对着那些石人石马絮絮叨叨地说些旁人听不懂的话,然后回到屋后,伺候那一小畦长势喜人的菜地。
每旬日便有人从山下送来酒肉、米粮、时新的衣裳,以及几册时下流行的话本。
老人便喝着酒,吃着肉,日子过得倒也清静悠闲。
守陵人中,曾有人眼红他的悠闲,上门勒索过两次。
只是后来,那些人便消失了。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连他们的同僚也再未见过他们的面。
老人的日子,也因此愈发宁静。
这一日,又到了送东西的日子。
当那匹熟悉的马载着熟悉的人来到茅屋前,除了照例的物资,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老人听完,沉默了许久。
来人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生活,连忙道:“先生放心。先帝虽不在了,但镇海王说了,朝堂一应规矩照旧。他还专门让人通知小人,继续按期给先生送来物资,不得有丝毫懈怠。”
老人点了点头,挤出一丝勉强的微笑,“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