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大伯板起脸,伸手去拎网兜,“你带回去。”
“这哪能带回去!这是组织上的一点心意!”
吴业宏往旁边一闪,躲开程大伯的手。
他深知普通工人最怕什么,立刻压低声音,语气诚恳:“老哥,程工现在是我们所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这东西您不收,就是看不起我们沪市研究所,也是打程工的脸。”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
大伯娘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急忙摆手:“领导,我们真不能要。月宁在外面工作不容易,我们绝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吴业宏根本不接话。
他目的已经达到,人情送到位就行。
“我还有个紧急会议,就不打扰了。”
吴业宏转身拉开门,脚步快得出奇。
“哎!你把东西拿走!”
程大伯提着网兜追出门。
吴业宏头也不回,三步并作两步跨下楼梯,皮鞋在水泥台阶上踩出沉闷的回响。
转眼间,人就没影了。
程大伯提着东西站在走廊里,看着空荡荡的楼道,脸色发沉。
第二天傍晚,程家饭桌。
白炽灯在头顶晃悠。
桌上摆着一盘炒白菜,一碗鸡蛋汤。
程大伯端着饭碗,半天没动筷子。
“老程,我今天去车间,厂办的干事直接拿着调令找我。”
大伯娘压低声音,语气里没有升职的喜悦,全是忐忑,“他们让我明天去采购科报道。说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在一线生产。可是采购科那是肥差,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怎么会落到我头上?”
程大伯放下碗,叹了口气:“今天上午,车间主任找我谈话了。没提产量的事,直接让我填了张表,工资往上调了两级。”
两口子对视一眼,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电视柜旁边的那些高档礼品上。
昨天那个吴所长刚走,今天单位就掉馅饼。
天底下绝对没有这么巧的事。
“吱呀——”
门被推开。
程长冬背着帆布书包走进来。
他满头是汗,连书包都没放下,直接冲到饭桌前。
“爸,妈。学校今天发了通知。”
程长冬喘着气,“系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有国际科技研讨会的名额给我,下周就让我和导师一起去。”
屋里瞬间安静。
程大伯猛地站起身,身下的木椅子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锐鸣。
“学校还给你加名额了?”
这件事,他知道。听说是只给了在职教授的名额,在校学生只是听说过,现在却给了长冬一个名额。
这就不是送点礼物,收点礼物那么简单了。
“昨天有个自称沪市军研所所长的人跑来家里,放下东西就走。今天你妈调岗,我涨工资,你拿研讨会的名额,你先不要答应,等我去找月宁问问再说。”
程长冬有点不乐意,“爸,这个机会难得,教授之间都争破头,何况我一个学生……”
“我说让你等等就等一等!”
程大伯脸色铁青,指着角落里的网兜。
“昨天有个自称沪市军研所所长的人跑来家里,放下东西就走。今天你妈调岗,我涨工资,你拿实习名额。你真当咱们老程家祖坟冒青烟了?”
程长冬顺着父亲的手指看过去,看清那两瓶茅台和中华烟,眼睛慢慢睁大。
大伯娘眼底也没有因为拿了好处,就露出喜色。
“这肯定是那个吴所长给咱们开的后门,肯定是为了月宁。你月宁姐已经帮咱们很多了,咱们可不能给她拖后腿,知道吗?”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