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月宁在医院足足住了五天,妇产科的陈主任给程月宁做完最后一轮体检,确认恢复得好,小娃各项指标全达标,这才大笔一挥开了出院证明。
吉普车一路开得极慢,后座上铺了两层厚棉褥子,顾庭樾连油门都不敢深踩,生怕路面的一点颠簸震到了程月宁。
车子刚在小院门口停稳,程月宁身上裹着厚实的棉风衣,头上还被大伯娘拿暗红色的方头巾结结实实包了一圈,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进了里屋,大伯娘和秦书画忙前忙后去归置小木床、烧热水。
程月宁趁着长辈不在跟前,一把扯下头上的方巾,伸手拽住了正在给她解棉大衣纽扣的顾庭樾。
“庭樾,我受不了了。”
程月宁扯着他的衣袖,声音压得很低,鼻尖都皱了起来,“在医院躺了五天,生的时候出了一身虚汗,头发都结成块了。我想洗澡。”
顾庭樾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她额角压出的红印子,眼里闪过一丝心疼。
他刚要张嘴说话,门帘子“哗啦”一声被人掀开了。
秦书画端着一碗刚热好的红枣小米粥迈步进来,后头跟着提着暖水瓶的大伯娘。
两人耳朵尖,把“洗澡”两个字听得真真切切。
“胡闹!”
秦书画把粥碗往方桌上一搁,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严肃得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宁丫头,别的事妈都由着你,这事绝对不行!”
大伯娘也赶紧把暖水瓶放下,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把那条刚被程月宁扯掉的头巾捡起来,重新严严实实罩回她脑门上。
“月宁,听大伯娘的话,月子里头最忌讳碰生水见冷风。”
大伯娘苦口婆心地劝着,语气沉得厉害,“你年轻不知道轻重,生完孩子骨缝全是开着的。这会儿图一时痛快洗了澡,寒气钻进骨头缝,落下的月子病要跟一辈子的!老寒腿、偏头痛,到老了浑身骨头疼,抓药都治不好!”
“妈,大伯娘,我用热水洗,洗完马上擦干,真没事……”程月宁试图用现代卫生观念讲道理。
“热水也不行!”
秦书画直接打断了她,拉过一张圆凳在床沿坐下,板着脸立规矩,“水汽蒸出来也是湿气。当年我生庭樾的时候,整整一个月连头都没梳过几回,身上发痒就拿干毛巾蹭蹭。谁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大伯娘在旁边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至少得熬满一个月。乖,听话,等出了月子,你想怎么洗大伯娘都不拦你。”
程月宁转过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站着的顾庭樾。
顾庭樾接收到媳妇可怜巴巴的眼神,喉结动了动,刚想替她说句话:“妈,要不……”
“你给我闭嘴!”
秦书画扭头瞪了亲儿子一眼,直接把顾庭樾的话堵在嗓子眼里,“你懂什么坐月子?在这儿瞎出什么主意!你要是真疼媳妇,就老老实实看着她,别由着她性子胡来。”
程月宁看着两个长辈满脸的关切和紧张,知道她们全是一片好心。
八十年代的老辈人格外看重这些老规矩,真要是当面违逆,长辈心里得悬着一块大石头。
“知道了。”
程月宁轻轻叹了口气,身子往后靠在软垫上,有些蔫蔫地妥协,“我不洗就是了。”
见她松了口,秦书画和大伯娘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忙着把小米粥端过来喂她喝下,又细细叮嘱了一番,才退出去照看外屋灶膛上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