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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8章拔出萝卜带出泥 省厅级别落马

更关键的是,设计单位一名退休工程师保留着当年的工作笔记。

上面记录孙德明曾跳过专家复核,要求他们当晚修改图纸,理由是“省里项目等不起”。

第二天,三江联盟控制的企业便拿到了新增区域的清淤分包。

陈默听完汇报,没有立刻签字,“工程师的笔记先鉴定形成时间,再找当晚参与改图的人分别询问。”他说,“孙德明修改范围本身可能属于职权,真正要证明的是他为什么改、替谁改,以及改完以后有没有利益回流。”

“周海清的残账上有‘孙五十’。”顾志远提醒道。

“所以查这五十万去了哪里。”陈默回应道,“不能拿四个字替代资金流向。”

直到银行组查出孙德明妻子名下的一套商铺曾收到三江联盟关联公司五十万元“装修补偿”,而商铺当时根本没有装修,陈默才把这份材料与修改图纸、分包合同、残缺账页放到一起。

四项证据来自不同现场,也由不同人员取得,却在金额和时间上严丝合缝。

到了中午,顾志远把几条证据线摆到陈默面前。

赵伟民的线已经出现闭环:王大勇辨认出两次接送地点;会所旧监控与车辆记录相符;船上u盘中的项目编号,与那笔被拆成四路的两百万元顾问费一致,其中一笔进入赵伟民妻弟控股的建材公司;技术人员还从赵伟民被砸坏的手机里恢复出一段未删除完整的短信,内容是让下属“本周不要碰临江七号船”。

此前那笔钱仍可以辩称为业务往来,现在却多出了项目编号、异常执法指令和证人接送记录。

同步控制的条件已经发生变化,陈默在证据审核表上签下意见:“建议将赵伟民由谈话核查升级为立案审查调查,报请批准。现有证据继续补强,不得以王大勇单一供述替代资金鉴定。”

第二条线指向江北省水利厅副厅长孙德明。孙德明此前只是同步控制对象。

收网当晚,正式留置的是江北省水利厅厅长。

搜查组在厅长家中发现一本私人日程,其中连续三年记录着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和“孙带材料”四个字。

船上项目复印件里,又出现了孙德明亲笔修改的疏浚范围。

被修改后的范围,恰好把三江联盟长期非法采砂的一段江面纳入“工程清淤”,让非法采挖披上了项目外衣。

周海清从火盆里抢救出的残缺账页上,还有一行没有烧尽的字:“孙五十,厅里另算。”

单看任何一项都不够。放到一起,性质却完全变了。

下午两点,赵伟民和孙德明的措施升级申请先后获批。

两人从同步控制转入正式审查调查,相关住所、办公室和关联公司同步开展第二轮证据固定。

至此,赵伟民、刘志强、孙德明三个副厅级干部,已经被同一张跨省账网串在了一起。

措施获批的消息传回第二招待所时,走廊里短暂安静下来。

三名副厅级干部在一天内相继落马,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足以引起震动的消息。

几个参与核查的年轻干部脸上难掩激动,有人已经开始讨论通报里应当怎样概括清江行动的成果。

陈默却把三省联络员全部叫进了会议室,“从现在开始,各地可能出现两种反应。”他说,“一种是与他们有关的人急着毁证、串供、外逃;另一种是正常履职的干部担心被牵连,不敢签字、不敢执法。前一种要盯死,后一种要尽快稳住。”

陈默要求三省分别发出内部工作提示:已经进入调查范围的人员依程序处置,没有被列入名单的单位照常履职;

港口检查、航道管理和重点工程不能因为几个干部落马就停摆;

任何人不得借督导组名义要求企业停工,也不得趁机替换原始档案。

顾志远问道:“要不要对外发布阶段性消息?现在外面肯定已经在传。”

“可以通报三人接受审查调查,其他案情不讲。”陈默说道,“特别是‘桥’‘伞’‘堤’三个代号,一个字都不能外泄。谁提前知道我们查到哪一步,谁就会提前把哪一条线掐断。”

“那周德海呢?”一名联络员问。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陈默看着展板最上方那条尚未连接的红线,说道:“没有证据证明的名字,不在会上讨论,更不许在电话里试探。”

“查李文斌,查恒远投资,查项目分成。至于线最后通向谁,让证据自己回答。”

这句话给所有人划出了一道边界,三个副厅级干部已经落马,不代表督导组可以凭借胜势继续往上冲。

越接近省级领导,越要防止办案人员把合理怀疑变成预设结论。

会议结束以后,陈默独自留在展板前。

黑线已经从三江联盟延伸到交通、水利和公安三条系统,蓝线则在更高处交汇到几个重大工程。

只有那条代表“堤”的红线还悬在半空,没有落点。

他很清楚,真正危险的不是查不到。

而是在查到一半时,因为前面连续拿下几个人,便误以为后面的每一步也会同样顺利。

但最难啃的仍是刘志强,他是公安出身,熟悉讯问方式,也知道单一口供存在多大的争议。

面对办案人员,他从头到尾只承认一件事:自己曾经要求下属减少对临江重点运输船的重复检查。

“那是为了保障航运。”刘志强如此说着,“你们不能把正常工作都解释成保护黑恶势力。”

下午四点,陈默进入谈话室,他没有把一摞材料全砸到刘志强面前,只带了三页纸。

第一页,是临江七号船过去三年的检查记录。每逢刘志强办公室向下打电话,这艘船就会从抽查名单上消失。

第二页,是周海清账册中“伞”的付款日期。日期与电话发生时间前后相差不超过三天。

第三页,是刘志强秘书已经确认的一份车辆使用记录。三年前春节前,刘志强的公务车曾经停在临江一家茶楼后门四十七分钟。同一时间,王大勇和周海清都在那家茶楼。

“保障航运可以解释一张检查表。”陈默说道,“临时协调也可以解释一个电话。”

“但你要解释的是,为什么每一次协调前后都有现金记录,为什么你从不替合法货船打这种招呼,为什么三江联盟的人能提前知道联合执法的时间。”

刘志强盯着三页纸,没有说话。

“你可以继续不承认收钱。”陈默说道,“我们会做笔迹鉴定、资金穿透和证人核对。你现在更应该解释的是,联合执法方案为什么会提前出现在三江联盟的旧手机里。”

这句话让刘志强的眼神第一次乱了,那三部旧手机中,有一部保存着两年前的语音短信。

发送人没有署名,但技术人员已经确认,号码曾长期由刘志强的驾驶员使用。

语音里只有一句话:“周四改查上游,临江的船别动。”

刘志强闭上眼睛,沉默了近一分钟后,说道:“我没有拿一百万。”

陈默没有追问,只等着他继续说。

“钱有一半给了我,另一半由周海清送给了下面的人。”刘志强声音很低,“我承认打过招呼,也承认收过钱。但我不是这张网的头。”

“谁是?”陈默问道。

“没人是头。”刘志强抬起头,“下面的人只管放船,厅里的人只管批项目,真正把这些人捏到一起的,是省里的重大工程。”

“谁在捏?”陈默又问。

刘志强又一次沉默,但很快说道:“周德海的秘书给我打过三次电话,每次都不是直接说三江联盟,只说某个重点项目不要反复检查。”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项目的实际施工和砂石运输,都是三江联盟的人在做。”

“你有没有直接给周德海送钱?”陈默追问。

“没有。”刘志强应着。

“有没有听周德海亲口安排保护三江联盟?”陈默再问道。

“没有。”刘志强回答得很快。

陈默点了点头,示意记录人员把这两个“没有”原样记下。

刘志强有罪,不代表他说出的每一个推测都能直接成为周德海有罪的证据。

谈话暂停后,顾志远在门外等陈默。

“刘志强已经承认收钱,也说出了郑海波。只要顺着秘书查,应该很快能碰到周德海。”陈默一出来,就对顾志远说着。

“先把他说的三次电话查实。”陈默一边往临时指挥室走,一边又继续说着,“具体哪一天,通话前后发生了什么,谁接到指令,哪一个项目因此停止检查。不能只查有利于定案的部分,也要查他说的两个‘没有’。”

“你担心他故意把责任往上推?”顾志远问道。

“他可能说真话,也可能想用更大的名字换取主动。”陈默说道,“所以既要查周德海的秘书是否联系过他,也要查周德海本人是否知情。两件事不能混成一件。”

陈默说完,随即让工作人员调取郑海波办公电话、公务联系单和相关项目协调记录,但没有批准接触郑海波,更没有让江北方面进行内部打听。

暗线刚露出水面,任何一次不必要的询问都可能惊动真正的目标。

当天傍晚,核查组找到了三次电话中的两次。

号码确实属于郑海波办公室,通话后,刘志强分管部门都曾向下发出“避免重复检查重点工程运输车辆”的通知。

第三次使用的是一部没有登记姓名的手机,暂时无法确认持有人。

材料能证明秘书办公室与异常执法之间存在联系,却仍不能证明周德海授意。

陈默把“秘书联系”画成蓝线,把“领导授意”继续留成红线。

这不是谨慎给谁看,而是他陈默必须守住的事实边界。

到了晚上,三省第一轮证据汇总结束。

围绕赵伟民的两百万元顾问费被证实没有真实咨询,其中流入建材公司的资金也没有对应供货;孙德明修改疏浚范围的原始审批稿在办公室保险柜中找到;刘志强驾驶员使用的旧号码与语音短信完成初步对应。

三个省厅级干部的证据链同时收紧,而在所有材料最上方,仍压着那张写有“堤”的资金表。

技术组又从u盘镜像中恢复出一行被覆盖的数据:“堤二百,文斌代收;项目分成另结。”

顾志远看完,低声说道:“现在可以动李文斌了。”

陈默却摇了摇头应道:“先监控,别惊动。”

“他是收钱的人,也是我们目前唯一能把‘堤’和具体身份连起来的人。现在抓,只能拿到一个代收账户;让他动,才可能找到原始协议、备用账本和真正的受益人。”

顾志远点头,到了这一步,他是很佩服陈默的。

这次清江行动结束还不到二十四小时,武装运砂船已经被扣,三个副厅级干部相继落马。

这么多胜利叠加在一起时,陈默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很清楚,拔出这些萝卜一定会带出泥,会黏到了江北省权力体系更高的位置。

陈默更清楚,下一步稍有不慎,泥里埋着的人就会提前斩断所有线索!_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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