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楼时,市委大院已经挂起了红灯笼。车里暖风很足,蓝凌龙没有再追问,只把音乐调得很轻。
“哥,今晚我们都在。”她说道,“爸也在。”
陈默侧过头看她。
“妈说了,爸只是不能坐在桌边了,不代表他不在这个家里。”
这句话让陈默沉默了很久。
回到家时,陈母已经站在门口等着。屋里暖气很足,鱼汤在砂锅里温着,饺子和年菜摆满了餐桌。
陈默进门后没有马上坐下,而是从柜子里拿出一只酒杯,又倒了半杯酒,摆在一个空位上。
“爸,过年了。”他低声说道,“今年我值班回来晚,您别怪我。”
陈母背过身去擦眼泪,蓝凌龙也安静地站在旁边。
陈默端起自己的杯子,朝那个空位轻轻碰了一下:“这一杯,敬您。谢谢您护了这个家一辈子。”
陈母抹去眼泪,强撑着说道:“都坐下吧,你爸最不喜欢过年哭,我们好好吃饭。”
饭桌上,陈母不断往儿子碗里夹菜,蓝凌龙替她盛汤,又帮陈默挑鱼刺。看着这份热闹,陈默忽然想起房洪强。
他放下筷子,拨通了房洪强的电话。
“小陈,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爸,过年了,提前给您拜个早年。”
“过年了,小陈,代我问你妈和小蓝好。”房洪强说道,“今天本来想给你打电话,又怕打扰你们一家过年。”
陈默看了一眼父亲面前的酒杯:“爸,您就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吧。”
房洪强沉默片刻,随后笑了一声:“你这孩子,路这么远,我怎么过去?”
“我就是想跟您说一声,您不是外人。”陈默说道,“虽然您离永州很远,但这顿饭您得陪我们一起吃。”
“怎么陪?”房洪强不解地问了一句。
陈默端起酒杯,朝父亲的空位示意了一下:“我给我爸摆了酒杯,您也把酒倒上。我们隔着电话,一起敬一杯。”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倒酒的声音。
“我这里没有他以前喝的酒。”房洪强说道。
“什么酒都行。”陈默说道,“心意到了就行。”
房洪强端起酒杯,声音低了下来:“老陈,过年好。小陈现在也长大了,能替你守住这个家了。”
陈默听着这句话,眼眶慢慢红了。
“爸,您别这么说。”陈默轻声说道,“我再怎么长大,也是您的儿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接着房洪强说道:“小陈,小洁要是还在,今天肯定会催你多吃两口。”
“她以前总说你工作起来不要命,谁劝都不听。”
“她还说过这些?”陈默轻声问道。
“说过。”房洪强笑了一下,应着,“她说你这个人看着稳,其实心里装的东西太多,总觉得所有人的事都该由你扛着。”
陈默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摩挲着杯沿。
“爸,小洁的事,我一辈子不会忘。”
“我知道。”房洪强说道,“但你不能因为对她有愧,就把自己困在过去。”
“该爱的人要好好爱,该守的家要好好守。”
“她如果知道你不肯往前走,反而会生气。”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母亲和蓝凌龙,轻声说道:“我会往前走。您也别一个人在随便吃点饭,等过完年,我去看您。”
“好。”房洪强应道,“你先把自己的家守好。你妈年纪大了,小蓝姑娘也辛苦,别让她们等太久。”
“知道了,爸。”
两个人隔着电话,同时举起了酒杯。
陈默朝父亲的空位敬了一下,房洪强也在遥远的外地,对着窗外的夜色敬了一杯。
电话挂断后,陈默没有马上放下手机。
陈母看着陈默说道:“你叫你爸,他听得见的。”
“是,我爸听得了。”陈默笑了笑,说着,“我过完年和小蓝一起,去看看小洁的爸。”
陈母轻轻点头应道:“那就好。小洁他爸一个人,也不容易。”
蓝凌龙把一块鱼肉夹到陈默碗里:“先吃饭。房总刚才还说让你把自己的家守好,你不能第一顿饭就让他操心。”
陈默低头吃了一口,心里那股压着的酸意终于慢慢散开。
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苏瑾萱发来消息:“陈哥哥,我已经开始整理考试资料了。你放心走自己的路,我也会走好自己的路。新年快乐。”
陈默回复:“新年快乐,我们都慢慢来。”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母亲和蓝凌龙。
这一刻,陈默才懂亲情是什么。
那是母亲背过身擦掉的眼泪,转过身来却笑着说“鱼汤趁热喝”。
她从不问你累不累,只是把你碗里的菜堆成小山——那些说不出口的牵挂,都藏在筷子夹起的温度里。
而爱情是苏瑾萱抢过电话说的那句“陈哥哥,对不起”,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一次次替母亲道歉。
真正爱你的人,不会逼你变成她想要的样子,而是在你坚持做自己的时候,依然选择站在你身边。
亲情让你有底气走远,爱情让你有勇气留下。
而这两者共同的底色,是尊重,尊重你选择的道路,尊重你沉默的坚守,也尊重你流泪时不想被看见的那份倔强。
可苏清婉不明白这些道理吗?一想到这个苏阿姨,陈默又变得异样地不是滋味。
此时,窗外烟花升起,照亮了短暂的夜空。
陈默端起酒杯,朝父亲的位置再敬了一杯。
“爸,过年了。”
“我们都在,好好过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