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果看过一张图,那张图能不能代表市里的决定,你们自己想一想。”
站在人群边上的一名老妇人忍不住说道:“可网上那张图上连我们村北边的路都画出来了,还标了征收范围。”
“大家都说,过完年就要动工。”
“我今天把话说清楚。”陈默提高了声音,“第一,永州跨江大桥目前没有确定桥位;”
“第二,市里没有批准任何征地和拆迁方案;”
“第三,没有任何企业拿到项目,更没有人可以代表政府向村民承诺补偿。”
人群里开始出现低声议论。
有人问:“那我们现在搭的房子,怎么办?”
陈默说道:“先停下来。”
“停下来以后呢?如果桥真的修到我们这里,政府是不是一分钱都不给?”
“不是一分钱给不给的问题,是先要确认这些房子是否合法、什么时候建的、建在什么位置、有没有占用公共通道和防洪空间。”陈默说道,“已经依法登记、符合规划和宅基地规定的房屋,按事实处理;”
“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占用河道、堵塞消防通道的,必须整改;”
“今天以后继续抢建、扩建的,不会因为多砌几面墙就自动增加补偿。”
那名带头拦路的男人立即喊道:“听见没有?他说不给补偿!”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周围的情绪又被点燃。
“我们盖自己的房子,凭什么说不给?”
“政府就是想把我们的房子压成违建!”
“桥修不修还没定,凭什么先管我们?”
贺明上前一步,想要解释,陈默抬手制止了他。
陈默转身指向村口一间刚刚浇筑好的砖房:“那栋房子是谁家的?”
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紧张地说道:“是我家的,我准备给孩子结婚用。”
“什么时候开始建的?”
“昨天上午。”
“原来有宅基地手续吗?”
女人咬着嘴唇:“有老宅的手续,但这块是后来分出来的,村里说可以先盖。”
陈默没有马上批评她,只问:“村里谁说可以先盖?”
女人看了一眼旁边的村干部,没敢回答。
陈默转头对穆远征说道:“把镇里、村里的宅基地审批材料和这几天的施工记录都调出来,今天不在现场定性,但要把每一户的事实登记清楚。”
“谁批准的、谁口头承诺的、谁收过钱,都要记录。”
穆远征点头:“我马上安排。”
“另外,让司法局的法律服务人员今天下午进村。”
“大年初一不适合开正式会议,但可以在村委会设一个咨询点,村民愿意问什么都可以问。”
陈默又看向贺明:“你把村里的临时搭建分成三类。”
“一类是原有房屋的正常修缮,一类是确有生活需要但手续不完整的辅助设施,第三类是最近突然抢建、占用道路河道或者明显超出宅基地范围的。”
“不要把所有东西一棍子打死。”
“明白。”贺明快速记下。
“第三类先发停建告知,不当场强拆。”陈默继续说道,“但如果有占用防洪通道、存在坍塌危险的,先做安全隔离。春节期间不能让任何人为了争补偿把自己埋在房子下面。”
听到这里,人群中的火气稍微低了一些。
陈默没有站在村口继续喊话,而是让村干部把人带到村委会前面的晒谷场。
晒谷场上临时摆了几条长凳,附近几户人家端着热水过来,孩子们躲在大人的身后,远远看着市里的领导。
陈默没有坐在正中间,而是和村民面对面站着。
“今天我不讲空话。”他说道,“大家最担心的有三件事。第一,桥到底修不修、修在哪里;”
“第二,如果将来真的涉及征地,房屋和土地怎么处理;”
“第三,现在有人让大家抢建,政府会不会秋后算账。”
一名戴着旧棉帽的老人说道:“陈书记,我们不是想跟政府作对。”
“祖祖辈辈住在这里,谁也不想把房子盖到河边。”
“可这些年大家听到的消息太多了,今天说桥要修,明天说要拆,后天又说有老板来买地。”
“我们不抢,别人抢了,最后吃亏的不就是我们?”
陈默点了点头:“您说的是实话。所以今天市里不要求大家相信一句口头承诺,而是把问题摆出来。”
他让贺明把刚才准备好的白纸摊在长凳上。
“从今天开始,临江几个村成立临时核查小组,成员包括镇干部、村民代表、自然资源人员、司法服务人员和群众推选的监督员。”
“每一户的房屋、土地、搭建时间、使用情况都登记在册,照片由村民在场确认。”
“登记不是认定征收,也不是认定违建,只是把现在的底数留下来。”
“那以后桥位定了,登记表算不算数?”
“登记表只能证明事实,不能替代审批,也不能替代补偿协议。”陈默说道,“但只要程序合法、事实真实,政府就不能拿一句没有记录把群众的情况抹掉。”
人群里有人开始点头。那个年轻女人小声问道:“那我家给孩子结婚盖的房子呢?”
“你今天先停工,带着宅基地材料到咨询点登记。”陈默说道,“如果确有历史遗留问题,政府会依法帮你把手续和边界弄清楚。”
“你不能因为着急结婚,就把房子盖到消防通道上;”
“政府也不能因为将来可能修桥,就一句话把你家的生活抹掉。”
女人眼圈一红,连忙点头。
就在这时,村口又传来一阵喧哗。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