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r"-//w3c//dtdxhtml1.1//en\"\r\"/tr/xhtml11/dtd/\">\r\r\r\r<title></title>\r\r\r\r<h3id='\"heading_id_2\"'>第12章疾风劲草</h3>
阿茅抱着李景风啜泣一阵,擦了眼泪,对周围弟子怒道:“让开!这是你们掌门的兄弟,你们惹不起!”
那小队长道:“茅兄弟,他认识掌门?”
阿茅破口大骂:“伤着他一根毛,掌门要你们偿命!还不让开!”
那小队长使了个眼色,众弟子纷纷收起兵器,墙上弓手也收起弓箭。李景风抱拳替阿茅的冲撞赔罪,摸着阿茅的头道:“现在威风了?可也不用这么凶。”
“这什么破地方,还求爷来住了?!蠢驴……”阿茅说到一半又哽咽起来,擦了擦眼泪,道,“要见你兄弟就去,别说太久。”她望望周围,道,“我带你进去。”
原来阿茅被留在青城时日已久,平日里就住在太平阁客房,沈未辰事忙,因此与苏银筝一同照看她。她本是草根出身,与那些权贵内眷格格不入,那些权贵也瞧她不起,纷纷不知沈玉倾为何要收留一个野丫头,当真成何体统。她与这些人处不来,平日里无聊就去慈心医馆闲晃,学些医术。慈心医馆本就忙碌,阿茅貌陋又无教养,要不是看在朱门殇面子上,谁也不爱搭理她,久而久之,她索性只看不说话,越发孤僻。
青城围城时,她也被困在城中,沈未辰又不在,只有苏银筝会来陪她。她虽然年幼,但颠沛流离练就了看人脸色的本事,看往来人表面故作镇定,实则焦头烂额,知道战况危急,问苏银筝,苏银筝老神在在,笃信沈公子必能取胜。相较于小神婆,阿茅定然信那些大人物的脸色多些,因此惶惶不安,沈玉倾来看过她几次,说青城不会有事,若有事也会护她平安。
焚城之前,阿茅跟着青城家眷一起被放下城墙,沈家内眷都被沈从赋好生安排,只有阿茅无人理会。焚城后事务繁忙,沈玉倾只来看过她两次,她住在安排好的院子里,虽然有人照顾,但连说话的人都没有。她料李景风会从北方回来,每日坐在北门下等待,守卫弟子知道她是掌门的客人,对她很礼貌,也不驱赶。
她在城门下等了大半年,终于见到了李景风,忙不迭扑了上去。锦衣玉食都不如跟着李景风流浪时自在,只是阿茅嘴上定然不认。
李景风将她抱起放在马上,翻身上马,那群弟子也不拦阻,任由他们进城。李景风看着阿茅也自怀念,心想小妍妹妹被副掌教得很好,若是阿茅也交给副掌照看……
不,阿茅已经够顽劣了,要是让副掌教导,到时变得又聪明又顽劣,那还得了!
李景风自北门入城,正要转往内城,阿茅喊道:“蠢驴,往这边走!”
李景风讶异道:“我们不进城?”
阿茅哼了一声:“里头早烧没了。”
李景风来到内城外围,但见大门紧闭,门口有弟子巡逻。阿茅道:“里头什么都没啦,烧了个一干二净,在找人重修,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盖起来。你兄弟现在霸着附近有钱人家的房子作衙门,连着那批姓沈的姓许的带着奴仆,几百人都搬出来了。”
她顿了顿,又道:“蠢驴都回来了,咱们走吧,这地方没什么好的。”
李景风摇头:“我要去见大哥二哥。”
阿茅不满道:“打过招呼就快走,别跟他们东拉西扯!”
李景风问道:“怎么说?”
阿茅颤声道:“你那兄弟好狠,把你大哥都丢进牢里了,烧了城,那么漂亮的房子、一堆宝物,什么都不要了,还把他叔叔的头割下来挂在墙头招摇……他连你媳妇都卖了!蠢驴,破鞋咱也不稀罕,有多远走多远!”
李景风心头一阵酸楚,叱道:“胡说什么!”
“我说的哪句有假了?你这驴脑袋能斗得过他?别让他使唤,这人早晚要害你!他那妹子长得那么漂亮,真能看上你鸡巴大?这里勾着你,转头卖给别人,都是骗你!那娘们现在是人家老婆,你去拉大铺做啥!”
李景风强压怒气,道:“阿茅,你年纪小,很多事情还不懂。沈姑娘有许多委屈,你莫再这样说她,我听不得人家说她坏话,会生气。”
阿茅怒道:“你自已说过,看人得看他做了什么,这会儿又眼瞎啦?要不是等你,我早就脚底抹油,有多远躲多远了!你这傻子,要钱要娘们哪样弄不着,怎么尽给人白使唤?”
李景风道:“你在青城,沈姑娘待你不好吗?”
“她对我好是看谁面上?我要是路边一乞丐,他们能让我进青城的门,能让我睡大床?”
李景风道:“无论是看谁的面子,他们都是对你好的,想要他们真心对你,你也得对他们真心。两只手想握着,总得有一个人先伸手,另一边才好搭上。”
阿茅怒道:“蠢驴一来就说些没人信的傻话,非得让人骗了才甘心!”
“我信就好,你也要信。总之,再说沈姑娘坏话,我就不与你说话了。”
阿茅怒道:“不理我就不理我,爷稀罕了?!”说着就要跳下马。李景风摁着她肩膀不让她起身,道,“别乱跑,好久没带你骑马了。”阿茅哼了一声,虽不说话,但也不再起身。
李景风问道:“接着往哪儿走?”
阿茅指着前方道:“前面两条巷子,左边最大那座宅院。”
其实不用阿茅指,刚走过条巷子,李景风就能看出端倪。路两端站满卫枢军,闲暇人等都靠近不得,李景风骑着马走近,立时有卫枢军上前盘查。
阿茅怒斥:“这是掌门的兄弟,快去跟掌门说他李兄弟来啦!”
卫枢军命李景风下马等候,派人入内通报。不一会儿,一名壮汉领着四名护卫弟子从长街上最大的院子里走出,李景风认出是沈连云。
沈连云来到李景风面前,道:“李公子,掌门事忙,我已安排居所,劳烦暂移尊驾,掌门得空定来相见。”
李景风一愣,料沈玉倾必有大事待办,问道:“谢堂主呢?”
“谢堂主也在忙。”沈连云回头望了一眼,吩咐左右,“带李公子去容膝阁休息。”
四名弟子上前恭敬道:“李公子请。”
李景风跟着那四名弟子离开长街。城里比过去冷清不少,下个街口左转,来到一座大院前,他方进屋,一眼瞥见长街两端又各来了一拨人马,守在头尾。
一名弟子敲敲门,将门推开。容膝阁是座大院,取“审容膝之易安”之意,说的是澹泊名利,居处虽小,也能自安。虽说是这个寓意,但这容膝阁可不小,三进大院,绕过影壁,中院栽着富贵人家常见的玉堂春富贵四种花卉,另有奇石作景,能在青城盖这样一间宅邸,想来原先住在这儿的也是富豪。
那四名卫枢军将人送到中院后便道:“李公子且在此稍候,掌门不刻便至。”
李景风环顾左右,问道:“我在哪里等掌门?”
那护卫道:“沈堂主只说让我带您来这儿,没吩咐别的,要不您先找个房间歇息?”
阿茅不满道:“掌门在忙什么,知不知道谁来啦?”
李景风微微皱眉:“阿茅,客气些。”
那侍卫歉然道:“茅姑娘,对不住,上头实在没交代。”
李景风道:“没事,我在这儿等着就好,几位弟兄忙去吧。”
那四名侍卫恭敬行礼离去,当中一人不住回头,到了门口忍不住又回头,问道:“公子……是不是三年前来过青城?跟掌门同宗那位……”
李景风摇头:“不是。”
那人连忙致歉:“对不住,认错人了。”说罢快步与同伴一同离去。
阿茅不满道:“你千里迢迢来这儿,人家不出来接你,还把你晾在这儿,算什么兄弟!”
李景风道:“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忙,等就等了。”
他虽这样说,也觉古怪,起身来回踱步,见院中杂草尽除,但花枝凌乱,显然未作修剪,窗户洁净,但厢房有积灰,想来还在整理,以沈玉倾的性格与他们的交情,安排这么一间宅邸给自已不免显得怠慢。
两人等了大半时辰,阿茅最是耐不住性子,不住抱怨,李景风心想不知沈玉倾何时会来,唐门攻打青城,不知城外那些邻里是否安好,不若趁这空档先回易安镇看看,于是带着阿茅要走。
来到门口,守着大门的小队长连忙拦阻:“掌门吩咐,李公子不能离开。”
李景风疑惑道:“我去城外走走,一两个时辰便回,掌门若是来了,跟他说声就是,他不会见怪。”
侍卫不满道:“只有你等掌门,哪有让掌门等你的道理?”
李景风也不反驳,拉着忿忿不平的阿茅回到房间,道:“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看看。”
他掀开另一侧窗户进入后院,确定左右无人,轻轻一跃,抓住墙沿伏低身子望去。只见长街前后皆站满卫枢军,不仅如此,长街外也满是卫队巡逻,这模样哪像是招待客人?倒像是监视一般。
李景风心下纳闷,忽见两面旌旗飘扬,一面自是青城的竹剑旗,另一面画着一束捆起的麻草与一个椭圆麻袋,被盛放在一个形如半月的破碗里。那是丐帮的麻草旗,也有人叫破碗旗。丐帮三分后,徐、彭、钱三家都打着这旗号,抢一个丐帮正统,为怕混淆,彭家会额外挂上虎头旗,钱隐与徐放歌同出天王门,天王门在闽地,因此让钱隐先占了门派出身的天王旗,徐家只得挂徐字旗。但现在只挂了丐帮的旗帜,显然是以丐帮正统自居。
那两张旗号下是一支车队,由卫枢军保护,当中两骑一前一后,一个是沈玉倾,另一个……
李景风远远就认出那人了,是曹栖岩。他在卫枢军簇拥下前行,只差着身前的沈玉倾一个马位,可见身份。
刺杀彭千麒事败后,李景风耳闻曹栖岩背叛故主,说出于轩卿与彭小丐旧部藏身之处,不仅保住小命,还成了彭家的幕僚。这人是个势利小人,本也是李景风要杀之人,但后来抚州防备森严,几乎无法潜入,这才暂且按下,没想他竟然出现在这儿。
这是个机会,李景风心念一动。他没急着动手,反倒退回院子,要杀也不该在青城动手。
他回到房间,阿茅见他回来得如此之快,颇为讶异,李景风道:“也没地方好去,咱们就在这儿等着。我说故事给你听,想不想知道我去关外发生了什么事?”
阿茅扭过头道:“有什么好听的!想显威风?”
李景风道:“那说说你在这儿的事吧。青城发生什么事了?你有没有受委屈?”
阿茅哼了一声,道:“听你兄弟说就好!”
李景风摸着阿茅的头笑道:“说说吧,你都听到什么了?不是说大哥被送进牢里了,那是怎么一回事?”
阿茅道:“你媳妇被嫁去彭家的消息一传来,你大哥就被关进牢里啦!青城里谁当我是一回事?我也问不出个屁来!”
“然后呢?”
这句“然后”总算勾起阿茅的话匣子,她把青城受困前后的事说了个大概。她知道的不多,多半是听苏银筝说的或是些从侍卫口中探来的消息,真假参半,李景风越听越难过。
这一说就说了一个多时辰,直到天色昏暗,李景风找着蜡烛点起。阿茅饿得饥肠辘辘,李景风向守卫讨要食物,守卫到附近店家买了包子馒头凑数。这一等又等到亥时,阿茅趴在桌上沉沉睡去,院子里除了这房间,没点任何灯火,一眼望去,一片漆黑,唯有风吹树动沙沙作响。
李景风耐心等着,忽有一点火光在院中亮起,是沈玉倾提着灯笼走入,李景风忙站起身来。
沈玉倾快步上前,将灯笼往桌上一搁,用力握着李景风肩膀,道:“你终于回来啦,景风!我终于见着你啦!”
李景风也十分激动,眼眶泛红,抓着沈玉倾手臂朝他身后望去,却不见谢孤白,忍不住问道:“大哥呢?”
沈玉倾嘴角微微一抖,立刻收敛,道:“他晚些到。你还好吗?在关外如何?”又道,“今天有客人,因此让兄弟等在这里,切莫见怪。你还没吃过饭吧?我让人准备了些小菜,今晚我们小酌几杯。”
“我很好。”李景风随口回了一句。
沈玉倾与杨衍不同,杨衍热情爽快,见着李景风就像是要把全部感情倾泄出来似的,沈玉倾出身名门,克已节制,喜悦忧愁不形于色,虽然如此,也见情真。
过去几次见面,李景风都能感到沈玉倾对自已的情谊,但这次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同。他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同,抬头看去,发现沈玉倾清瘦不少,知道他这几年殚精竭虑,心下难过。
两人四目相对,竟一时无,倒是阿茅被惊醒,不满道:“你怎么现在才来?我都快饿死啦!”
沈玉倾放开李景风手臂,笑道:“吃的马上就来。对不住,内城没了,现在暂借外头这些院子办公,这院子原也是征收来作待客之用的。”
李景风沉住气,道:“没事,二哥坐。”等沈玉倾落坐,两人又是一阵默然,像是想假装一切如故,却又如鲠在喉。
“你说有客人。”李景风问,“是谁?”
沈玉倾默然片刻,道:“是丐帮彭家要与我商议对付钱隐的事,还有如何帮青城重振盟主声势。”
“为什么不跟我明说?”
“三弟素来不管政事,只凭本心,这些事不好让你操烦。”
李景风只觉得胸口憋闷:“二哥怪我没留在青城?”
“人各有志,不能勉强。”沈玉倾道,“我那时就不想勉强你,现在也怪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