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玄德公既受朝廷之托,关某愿为大汉与玄德公守住这并州诸郡,死而后已。”
张飞立刻大声附和道:“云长兄说得对!玄德公敬请放心,有俺老张在,谁敢来并州撒野,俺老张一枪捅他个透明窟窿!”
堂中诸将纷纷起身,齐声道:“愿随玄德公共守并州!”
刘备看着堂下这一张张面孔,关羽的沉稳,张飞的豪迈,周亚夫的坚毅,陈到的忠贞,简雍的能说会道,孙乾的干练,张良的睿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他站起身来,抱拳环揖,声音微微发颤。
“备有何德何能,竟得诸位如此相待。”
只见刘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荡,正色道:“既然朝廷信我,我便不能辜负朝廷。既然诸位信我,我便不能辜负诸位。
从今日起,我刘备立誓:为朝廷守好并州,为百姓管好并州,为天下做一个问心无愧的汉臣。”
堂中诸人齐齐躬身:“愿随玄德公!”
声音洪亮,震得院中的枣树簌簌作响。
当夜,刘备独坐书房,面前摆着那枚铜制符节和一封尚未写完的谢恩表文。
皓月当空,将他清瘦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刘备提起笔,蘸了墨,在竹简上缓缓书写。
“臣备顿首再拜。伏惟陛下圣德昭明,恩泽远被。臣备本织席贩履之贱民,蒙朝廷不弃,擢为并州刺史,今又超擢为州牧,假节都督并州诸军事。天恩浩荡,臣备诚惶诚恐,不知所……”
写到这里,他顿了顿,笔悬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已是三更天了。
此时的云中城内,万家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巡夜士卒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刘备放下笔,走到窗前,仰望星空。
夜风涌入,带来一丝微弱的凉意。
并州又是多日没有下雨了,空气干燥得仿佛一点就着。
他望着南方的夜空,那里是沙陵湖的方向,是张良带着数万军民日夜劳作开垦出的屯田区。
他忽然想起了去年冬天,他站在沙陵湖畔,看着那片刚刚开垦出来的农田时的情景。
那时的沙陵湖,水面已经下降了三尺多,露出了大片大片的湖滩。
张良带着人,在湖滩上挖渠引水,筑堤蓄水,硬是在一片干旱中保住了数千顷良田。
湖畔的草场上,成群的牛羊在枯黄的草地上觅食,牧人的歌声远远传来,苍凉而悠远。
张良站在他身旁,指着那片农田,语气平淡却笃定。
“玄德公,今年大旱,明年呢?后年呢?天不下雨,我们便引湖水;湖水不够,我们便挖深井;井水不够,我们便修渠引河。只要人不放弃,土地就不会放弃人。”
那一刻,刘备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所谓英雄,不是靠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的人,而是能在最艰难的时候,带着一群人在绝境中凿出一条生路的人。
他回到案前,重新提起笔,继续书写谢恩表文。
“……臣备无以为报,唯有竭诚尽忠,守土安民。并州虽贫瘠,然有山河之险,有忠勇之士,有勤勉之民。
臣备当率将士,垦荒屯田,练兵积粮,以为朝廷北面之藩屏。
若有朝一日,陛下有所驱使,臣备虽万死不敢辞……”
窗外突然雷声滚滚,不知是否会迎来久违的暴雨。
刘备抬起头,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遥远的南方。那里是洛阳的方向,是大汉天子的方向。